真神們陸續散去，歲月長河逐漸恢復了平靜。
秦陽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方才命運神殿真神種子懸浮的位置。
空的。
那顆被所有真神視為廢物的真神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秦陽心中微微一沉。
被人帶走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煉獄真神種子上的時候，有人悄無聲息地將命運神殿的真神種子收走了。
是誰？
秦陽不知道。
但能在這麼多真神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一顆真神種子，這個人的手段絕對不簡單。
可惜了。
秦陽心中閃過一絲遺憾。
他原本還想著日後找機會用天命書嘗試抹除那顆真神種子上的意志烙印。
如今東西沒了，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
不過也無所謂。
眼下他手裡還有閻魔的八轉本源，當務之急是提升修為。
真神種子的事，以後再說。
天行站在秦陽身旁，目光陰沉地看著至陽真神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開口了。
語氣淡漠，但其中壓著一股不易察覺的煩躁。
「已成定局。」
「這個宇宙已經有人占了，我們不宜繼續待著。」
這話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秦陽聽得出來，天行心裡不爽。
非常不爽。
圍殺煉獄真神，幽魂真神一方出了大力氣。
結果真神種子被九玄一句話判給了至陽真神。
白忙一場。
換誰都不爽。
秦陽自然沒有意見。
他以黑淵王的姿態躬身應道。
「一切聽大人安排。」
天行沒有再說什麼，身形化為一道流光，朝著歸墟的邊緣飛去。
秦陽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煉獄宇宙的殘餘空間，朝著幽魂宇宙的方向行進。
煉獄宇宙已經名存實亡。
真神隕落，宇宙失去了核心支撐，到處都是崩塌的維度壁障和坍縮的星域。
曾經繁盛的文明在戰火中化為灰燼，只剩下無盡的廢墟和殘骸。
秦陽看著這一切，心中沒有太多感慨。
在這個層次的爭鬥中，一個宇宙的毀滅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步棋。
真神們在意的從來不是宇宙本身，而是宇宙背後的資源和力量。
兩人飛行了沒多久。
異變突生。
腳下的虛空驟然震顫。
不是局部的震顫，而是整片歸墟都在震動。
秦陽的身形一頓，腳步停了下來。
天行也停了。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天穹。
歲月長河再度顯化。
那條貫穿一切時空的長河從虛空深處浮現，河水翻湧，時間法則在河面上交織出無數玄奧的紋路。
但這一次，歲月長河的顯化跟之前不同。
之前是因為真神交戰，長河被動震盪。
而這一次，長河是主動顯化的。
像是在迎接什麼。
像是在見證什麼。
秦陽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了歲月長河的中心。
他看到了一尊身影。
那身影偉岸至極，屹立在歲月長河之中。
無數河水拍打在他身上，浪濤翻湧，聲勢驚天。
但那尊偉岸的身姿紋絲不動。
像是一座亘古不滅的山嶽，任憑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秦陽感知到了那尊身影的氣息。
那氣息正在蛻變。
從武帝的層次，朝著一個更高的境界攀升。
速度極快。
每一個呼吸之間，那股氣息都會暴漲一截。
從九轉武帝巔峰，到半步真神，再到……
真神。
秦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有人在證道真神。
就在此時此刻，就在他們眼前，有人正在突破武帝的桎梏，踏入真神之境。
歲月長河在為這個人的突破而共鳴。
整條長河都在為他鋪路。
這就是證道真神的異象。
天地為之讓路，歲月為之停駐。
秦陽看著那尊偉岸的身影，心中翻湧。
這個人是誰？
他不認識。
但能在這個時間點證道真神，只有一種可能。
煉獄真神的真神種子。
至陽真神拿走了真神種子，但至陽真神本身已經是真神了。
他不需要真神種子來證道。
所以他把真神種子給了別人。
給了一個九轉武帝巔峰的存在，讓那個人藉助真神種子的力量，一舉突破真神之境。
秦陽還在思索的時候，天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
「倒是讓飛雪這個廢物撿了便宜。」
飛雪。
秦陽心中微動。
這就是那位正在證道真神的存在的名字。
飛雪。
從天行的語氣來判斷，他對這個飛雪極為不屑。
稱之為廢物。
但一個能被至陽真神選中、被九玄默許獲得真神種子的人，怎麼可能是廢物？
秦陽沒有多問。
他只是將「飛雪」這個名字默默記在了心裡。
歲月長河中，飛雪的氣息還在攀升。
蛻變的過程比秦陽想像的要快得多。
真神種子的力量在飛雪體內瘋狂涌動，與他自身的大道法則融合、碰撞、重塑。
每一次碰撞都會引發歲月長河的劇烈震盪。
河水倒卷，時間碎片飛濺，維度壁障在震盪中一層層碎裂。
飛雪的身形在這個過程中越來越龐大。
從最初的人形，逐漸膨脹，擴張，最終化為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存在。
他的身形覆蓋了半條歲月長河，宛如一尊神靈屹立於時間的洪流之中。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歲月長河深處傳來。
那是突破的聲音。
飛雪的氣息在那一刻徹底蛻變。
從武帝，跨入了真神。
質的飛躍。
兩個完全不同層次之間的鴻溝，在真神種子的助力下被一步跨越。
飛雪真神。
不，如今已經不能再叫飛雪武帝了。
他是飛雪真神。
歸墟之中，又多了一位真神。
飛雪真神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歲月長河中噴涌而出，席捲四方。
那股氣息浩瀚無邊，帶著新晉真神特有的銳利和張揚。
他的身形覆蓋天地，宛如一尊亘古神靈俯瞰眾生。
緊接著，一幕令秦陽瞠目結舌的景象出現了。
飛雪真神張開雙臂。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從他體內爆發。
整個煉獄宇宙在那股吸力下開始顫抖。
殘餘的星域、破碎的維度壁障、坍縮的空間、散落的能量……一切的一切，都在朝著飛雪真神的方向匯聚。
不是一部分。
是整個宇宙。
整個煉獄宇宙騰飛而起，化為一團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光球，朝著飛雪真神的身軀飛去。
光球沒入飛雪真神體內的那一刻，他的氣息再度暴漲。
一個宇宙的全部本源，被他一口吞下。
秦陽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吞噬一個宇宙。
這就是真神的力量。
武帝可以毀滅星域，可以撕裂維度，可以在虛空中縱橫無敵。
但真神可以吞噬宇宙。
兩者之間的差距，不是量的區別，而是質的鴻溝。
煉獄宇宙徹底消失了。
曾經存在于歸墟之中的一方宇宙，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虛無。
飛雪真神懸浮在那片虛無之中，氣息沉穩而磅礴。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聲音響徹整個歸墟，傳遍每一個角落。
「吾飛雪，今日證道真神！」
八個字，簡短而霸道。
聲音落下，歸墟動盪。
歲月長河轟鳴作響，像是在回應這位新晉真神的宣告。
整個歸墟都在震顫，無數宇宙的邊界在這股聲波中微微搖晃。
沒過多久，一道道聲音從歸墟的各個方向響起。
「恭喜飛雪道友證道真神。」
「飛雪道友天資卓絕，今日證道，實至名歸。」
「可喜可賀。」
那些聲音來自不同的真神。
有的真誠，有的敷衍，有的帶著幾分忌憚，有的帶著幾分不屑。
但無論心中作何感想，面子上的恭賀一個都不少。
這就是歸墟的規矩。
新晉真神證道，各方真神道賀。
不管你心裡是高興還是憤怒，該走的流程得走。
天行站在虛空中，面無表情地聽著那些恭賀的聲音。
他的臉色很難看。
但他什麼都沒說。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氣息從虛空中降臨。
陰冷，浩瀚，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幽冥大海。
幽魂真神。
他沒有顯露真身，只是一道意志投影出現在天行面前。
但即便只是意志投影，那股壓迫感也足以讓周圍的虛空微微扭曲。
幽魂真神的目光落在天行身上。
他開口了。
只有一個字。
「羨慕？」
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天行抬起頭，看著幽魂真神的投影。
他的表情依然淡漠，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不甘在翻湧。
「不至於。」
天行的聲音很平靜。
「只是真神種子落入這種廢物手中，有些憤怒。」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
在幽魂真神面前，他不需要掩飾。
幽魂真神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中多了幾分安撫的意味。
「他背後站著九玄，無人能反駁。」
「我已是如此。」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
連我都拿九玄沒辦法，你就更不用說了。
認了吧。
天行沒有接話。
幽魂真神繼續說道。
「雖說煉獄真神的真神種子沒有拿到，但命運神殿的真神種子，我有。」
秦陽心中一震。
命子在幽魂真神手裡？
方才他還在疑惑是誰將那顆真神種子帶走的，原來是幽魂真神。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煉獄真神種子上的時候，幽魂真神悄無聲息地將命運神殿的真神種子收入了囊中。
其他真神不要的東西，幽魂真神要了。
這說明幽魂真神有辦法處理命運神殿真神種子上的意志烙印。
或者說，他根本不打算煉化它。
果然，幽魂真神的下一句話印證了秦陽的猜測。
「這東西弊端不少，卻也能讓人感應真神境的氣息。」
「你不要煉化，就當作模擬突破真神的參照。」
天行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模擬突破真神。
真神種子雖然不能煉化，但它本身蘊含著真神的力量和法則。
如果只是用來感應、參悟，而不是直接煉化吸收，那就不會觸發命運神殿的意志烙印。
相當於拿著一本真神的教科書來學習，而不是把教科書吃進肚子裡。
這對於即將踏入真神之境的天行而言，價值巨大。
有了這顆真神種子作為參照，他突破真神的把握將會大幅提升。
幽魂真神的投影微微一動，一團光芒從虛空中浮現，落入天行掌中。
命運神殿的真神種子。
天行將其收好，面色稍緩。
幽魂真神看著天行，又開口說了一句。
「你也放心。」
「真神種子，你會有的。」
「而且還不是煉獄這種廢物的真神種子。」
這句話的分量極重。
幽魂真神在承諾，會給天行一顆更好的真神種子。
比煉獄真神的更好。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幽魂真神的目標不止是煉獄宇宙。
他還有更大的圖謀。
天行微微點頭，沒有多說。
但就在這一刻，幽魂真神和天行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一個方向。
秦陽。
兩道目光落在秦陽身上。
一道來自真神，一道來自九轉巔峰武帝。
兩道目光中都帶著同樣的東西。
審視。
盤算。
以及某種秦陽再熟悉不過的意味。
那是獵人看向獵物的眼神。
秦陽站在那裡，感受著兩道目光的注視，面上的表情恭敬而平靜。
黑淵王的面具戴得滴水不漏。
但他的心中，一句話脫口而出。
真幾把裝都不裝了。
連遮掩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兩個人就這麼明目張胆地看著他，眼神里寫滿了「你就是我們的菜」。
幽魂真神要天行吞噬他，奪取他的時空大道。
天行要借他的力量更進一步。
而幽魂真神承諾的那顆「更好的真神種子」，恐怕就是從秦陽身上榨取的。
天命書的特殊性，如果被幽魂真神發現，那他的價值將遠超一顆普通的真神種子。
秦陽全都看在眼裡。
但他不怒。
反而高興。
因為天行手裡現在有了命運神殿的真神種子。
加上天行本身九轉巔峰的修為，以及幽魂真神未來承諾的更好的真神種子……
天行身上的好東西越來越多了。
這不是威脅。
這是積累。
替秦陽積累。
等到時機成熟，找個機會誅殺天行，將他身上的東西全部拿到手。
命運神殿的真神種子，九轉巔峰的本源，時間大道的感悟，以及幽魂真神承諾的一切。
全都會變成秦陽的囊中之物。
天行以為自己在養一頭待宰的羔羊。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頭最肥的羊。
秦陽垂下目光，以黑淵王的姿態躬身行禮。
「屬下恭賀大人得此機緣。」
聲音恭敬，姿態謙卑。
完美的棋子模樣。
天行收回目光，淡淡點頭。
幽魂真神的投影也隨之消散。
虛空恢復了平靜。
秦陽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嘴角沒有任何弧度。
但他的眼底深處，有一抹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