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茂密的樹冠,像金色的利劍一樣刺破了雨林中瀰漫的晨霧。
雨停了。
山洞裡,蘇曼是被一陣輕微的震動驚醒的。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手裡一直緊攥著的那個金屬膠囊正在有規律地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蘇曼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她趕緊看向身邊的陸戰。
陸戰還睡著,但臉色已經不像昨晚那麼嚇人了,那股子要把人烤乾的高燒退了不少,呼吸也變得沉穩有力。他的一隻手即使在睡夢中也死死地扣著蘇曼的腰,像是怕她跑了一樣。
「戰哥,醒醒。」蘇曼輕輕推了推他,「燒退了,咱們得走了。」
陸戰的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那雙眼睛雖然還布滿了血絲,但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和銳利。他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確定安全後,目光才落在蘇曼臉上。
看著蘇曼那張憔悴卻帶著喜悅的小臉,還有那一身狼狽不堪、衣不蔽體的樣子,陸戰的心裡湧上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柔情。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那些瘋狂的、抵死的纏綿,讓他耳根子微微發熱。
「媳婦兒……」陸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伸手把蘇曼凌亂的頭髮別到耳後,「辛苦你了。」
「少廢話。」蘇曼臉一紅,把那個還在震動的膠囊遞到他面前,「看!大寶的定位器有反應了!肯定是救援隊到了!」
陸戰接過膠囊看了一眼,神色一凜:「是特定頻率的震動,三長兩短,這是我在部隊裡的求救回應暗號。大寶這小子,把我的通訊碼都破解了?」
「那咱們趕緊出去,找個開闊地發信號!」蘇曼說著就要起身,卻忘了自己腿上有傷,「嘶」的一聲跌坐回去。
「別動!」陸戰按住她,迅速檢查了一下她的斷腿。經過一晚上的休息,腫脹雖然還在,但沒有惡化。「我背你。」
陸戰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背後的傷口牽扯著疼,但他咬牙忍住了。他把蘇曼背起來,用撕下來的布條把兩人緊緊綁在一起,就像是一個連體嬰。
「走!」
兩人鑽出山洞。外面的空氣清新得讓人醉氧,但也隱藏著更為致命的殺機。
陸戰並沒有急著往高處走,而是先在洞口周圍仔細觀察了一圈。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幾十米外的一處灌木叢里。
那裡有一具屍體。
屍體趴在泥水裡,背上插著一支弩箭,顯然是中了陷阱。看那裝束,正是昨晚追殺他們的毒販之一。
「看來昨晚有人摸上來了,但運氣不好。」陸戰冷笑一聲,背著蘇曼走了過去。他把蘇曼放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藏好,自己拔出軍刀,小心翼翼地靠近屍體。
他要把屍體身上的武器和補給搜刮過來。在這種地方,一把槍、一口水都能決定生死。
陸戰翻過屍體。這人死狀悽慘,臉色發黑,顯然弩箭上有毒。
陸戰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陣,找到了一把衝鋒鎗,兩個彈夾,還有一個水壺。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他的手觸碰到了屍體懷裡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防水袋,貼身藏在內衣口袋裡,藏得極其隱秘。如果不是陸戰搜身仔細,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陸戰心裡一動,把防水袋拿了出來。
他回到蘇曼身邊,把槍遞給蘇曼防身,然後劃開了那個防水袋。
裡面是一本黑色的筆記本,還有一個信封。
陸戰打開筆記本。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變得鐵青,變得猙獰,那是蘇曼從未見過的憤怒。
「怎麼了?」蘇曼湊過去看了一眼。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筆筆交易。每一筆都觸目驚心。
【1978年10月,出貨500公斤,收款方:京城葉氏貿易公司,經手人:葉震山。】
【1979年3月,軍火置換,接收方:南疆黑鯊集團,提供方:京城衛戍區後勤部(葉系)。】
……
這一筆筆記錄,就像是一顆顆釘子,把「葉家」這兩個字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原來,那個一直在幕後操控一切,甚至勾結境外毒梟、倒賣軍火、毒害陸戰母親的黑手,真的是葉家!是那個道貌岸然的葉震山!
「好……好得很!」陸戰的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那本筆記本幾乎被他捏碎,「原來是他!竟然是他!」
「這就是鐵證!」蘇曼的聲音也在發抖,「有了這個,葉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
陸戰又拿起那個信封。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張照片。
他抽出照片。
那是一張黑白老照片。照片上,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站在一輛掛著「京02」車牌的轎車前,笑得溫婉動人。那是陸戰的母親,陸婉如。
而在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鋼筆字,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霸道:
【贈吾愛婉如,願我們的孩子,平安順遂。——葉震山】
「轟——!」
陸戰感覺腦子裡像是有顆炸雷爆開了。
我們的孩子?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
陸戰猛地看向蘇曼,又看向照片。一種荒謬、恐懼、卻又無法忽視的猜想在他腦海里瘋狂滋長。
「不……不可能……」陸戰的聲音在顫抖,「如果……如果我是葉震山的兒子……那我娘……」
「戰哥!別亂想!」蘇曼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堅定,「這也許是葉震山那個老鬼的一廂情願!或者是他在故意噁心人!你姓陸!你是陸家的種!這跟你沒關係!」
「可是……」陸戰看著那張照片,眼裡的痛苦無法掩飾。
就在這時。
「汪!汪!汪!」
一陣急促的狗叫聲突然從不遠處的林子裡傳來。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聲音。
「在那邊!狗聞到了!快包圍過去!」
是那個獨眼!他們追上來了!
陸戰猛地合上筆記本,把所有東西塞進懷裡。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令人膽寒的殺氣。
不管真相是什麼。
先把這幫雜碎送下地獄再說!
「媳婦兒,怕嗎?」陸戰重新把蘇曼背起來,用繩子綁緊。
「不怕。」蘇曼舉起手裡的槍,打開保險,「跟你在一起,閻王殿我也敢闖。」
「好!」陸戰端起從屍體上繳獲的衝鋒鎗,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露出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就讓他們看看。」
「這就是惹怒活閻王的下場!」
「噠噠噠——!」
槍聲炸響。
一場最後的叢林反殺,在這黎明前的黑暗中,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