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飯店的宴會廳,水晶吊燈灑下金色的光輝,把這裡照得如同白晝。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這是一場京城頂級的名利場。
能進這個門的,不是手握實權的政府高官,就是腰纏萬貫的歸國華僑。
大門緩緩打開。
蘇曼挽著陸戰的手臂,邁步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晚禮服,剪裁極其修身,露出了那如天鵝般修長的脖頸和一截精緻的鎖骨。脖子上戴著一條祖母綠的項鍊,那是陸家老太太留下的壓箱底寶貝,在燈光下散發著幽冷而高貴的光芒。
她一出現,就像是一朵在此刻盛開的黑玫瑰,神秘、冷艷,瞬間奪走了全場的目光。
而站在她身邊的陸戰,一身筆挺的校官常服,肩寬腰細,雖然腿上還有些微不可察的跛,但那股子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凜冽殺氣,讓他看起來像是一把在刀鞘中低鳴的利刃,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誰?好大的氣場!」
「那是陸家的長孫陸戰!聽說剛從邊境回來,立了特等功!」
「他旁邊那個就是傳說中的商業奇才蘇曼?那個一手把『錦繡』做起來的女強人?」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蘇曼面帶微笑,從容地應對著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她端著香檳,帶著陸戰在人群中穿梭,時不時停下來跟幾個商業局的領導寒暄兩句,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風範。
「在那兒。」陸戰突然壓低聲音,在蘇曼耳邊說道。
蘇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宴會廳最裡面的休息區,一群人正簇擁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那老人穿著一身中山裝,滿頭銀髮,臉上布滿了老人斑,但那雙眼睛卻依然銳利,像是一隻老鷹。他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正在跟幾個外國人交談。
那就是葉家老爺子,葉震山。
而在他身後,站著一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年輕女人,正是陸戰的那個「前未婚妻」,葉倩。
葉倩顯然也看到了蘇曼和陸戰。她眼裡的嫉妒和怨恨幾乎要噴出來。當初她在陸家小院被陸戰當眾羞辱,那塊玉佩也被摔碎了,這口氣她一直憋到現在。
「爺爺,你看那邊。」葉倩彎下腰,在葉老爺子耳邊說了幾句,手指還不懷好意地指向蘇曼的方向。
葉震山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陸戰的臉上。
當他看清陸戰那張臉時,握著拐杖的手猛地一抖。
那張臉……太像了。
像極了當年的那個人!
蘇曼一直盯著葉震山,自然沒有錯過這個微小的細節。她心裡一動,捏了捏陸戰的手心:「走,過去打個招呼。」
兩人端著酒杯,穿過人群,直奔葉震山而去。
「葉老,久仰大名。」蘇曼走到葉震山面前,優雅地舉杯示意,「我是蘇曼,這是我丈夫陸戰。」
葉倩在旁邊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這不是那個把二嬸送進監獄的厲害媳婦嗎?怎麼,陸家的門檻還不夠你踩,跑到這兒來攀高枝了?」
「閉嘴!」葉震山突然低喝一聲,嚇得葉倩一哆嗦。
葉震山並沒有理會孫女,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陸戰身上,那種眼神很複雜,有忌憚,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就是陸戰?」葉震山的聲音有些沙啞,「長得……真像你娘。」
「葉老認識我娘?」陸戰上前一步,那股子軍人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直逼葉震山,「聽說二十年前,我娘跟葉家也有些交情?」
葉震山的手指在拐杖龍頭上摩挲著,節奏有些亂。
「交情談不上,見過幾面罷了。」葉震山避開了陸戰的目光,看向別處,「陸家大小姐當年才情絕艷,可惜紅顏薄命啊。」
「是可惜。」蘇曼突然插話,眼神銳利如刀,「不過我聽說,我婆婆當年去世前,曾經去過葉家。不知道葉老還記不記得,那時候她跟您說過什麼?」
蘇曼這是在詐他。
那張照片就是證據。
葉震山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蘇曼捕捉到了。
「胡說八道!」葉震山猛地一頓拐杖,「二十年前的事,我怎麼可能記得那麼清楚!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說完,他竟然也不顧禮儀,直接示意保鏢推輪椅離開。那倉皇的背影,怎麼看都像是在逃跑。
「站住!」陸戰想要追上去。
蘇曼一把拉住他:「別追。這兒人多眼雜。」
她看著葉震山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戰哥,看來咱們猜對了。這老狐狸心裡有鬼。他看到你,就像看到了討債的。」
「那接下來怎麼辦?」陸戰握緊了拳頭。
「回家。」蘇曼低聲說道,「既然他在躲,那就說明他手裡肯定有不想讓我們知道的東西。而那些東西,也許就藏在你娘留下的遺物里。」
回到陸家老宅。
陸戰一頭扎進了書房。自從老爺子把這間書房交給他後,他就讓人把母親當年的所有遺物都搬了過來。
幾個大箱子,裡面裝滿了舊衣服、書籍、還有一些字畫。
陸戰像是個瘋子一樣,一件一件地翻找。
「沒有……還是沒有……」
衣服里沒有夾層,字畫也沒有暗格。
蘇曼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那是陸戰母親生前最愛讀的一本詩集,好像是泰戈爾的《飛鳥集》。
「戰哥,你來看這個。」蘇曼突然叫道。
陸戰衝過去:「怎麼了?」
蘇曼指著詩集的一頁。那一頁上,有一首詩被人用指甲劃出了幾道深深的痕跡。而在那頁紙的頁碼旁邊,竟然有一排用針扎出來的細小針孔。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如果對著燈光看,那些針孔排列得非常有規律。
「這是……盲文?」陸戰畢竟是偵察兵出身,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不,不對,這不是盲文。這是……摩斯密碼的變種!」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
「快!找紙筆!」
陸戰拿著那本詩集,對著燈光,一個針孔一個針孔地記錄下來。
長短、間隔、排列。
半個小時後。
一張紙上寫滿了一串奇怪的數字和字母組合:
【SB-7890-KZ-1958】
「這是什麼意思?」陸戰盯著這串亂碼,眉頭緊鎖,「SB?罵人?」
「不是。」
這時候,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穿著睡衣的大寶揉著眼睛走了進來。這小子自從迷上無線電後,對各種代碼敏感得嚇人。
他走到桌邊,只看了一眼那串代碼,眼睛瞬間就亮了。
「SB是Swiss Bank(瑞士銀行)的縮寫。」大寶稚嫩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篤定,「後面這串數字是保險柜的編號。至於KZ……可能是密碼或者密鑰的提示。」
「瑞士銀行?!」
蘇曼和陸戰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陸戰的母親竟然在二十年前,就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到了國外!藏到了那個號稱世界上最安全、也最神秘的銀行里!
「看來,這才是真正的底牌。」陸戰捏著那張紙,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那個帳本只是個幌子,真正的致命證據,在瑞士。」
「我要去一趟瑞士。」陸戰抬起頭,看著蘇曼,「不管裡面是什麼,我都要把它拿回來。」
蘇曼看著他,沒有阻攔。她知道,這是陸戰的心結,也是他們一家人能否徹底擺脫危機的關鍵。
「去吧。」蘇曼握住他的手,「家裡有我。大寶二寶,還有三寶,我會守好。」
「但是……」蘇曼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一趟,恐怕不會太平。」
窗外,風雨大作。
一場跨國的驚天博弈,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