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風裡已經帶上了哨音,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陸戰這幾天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暴戾氣息。自從那天在書房得知母親被毒殺的真相後,他就像瘋了一樣,動用了手裡所有的關係,甚至不惜動用了一些在邊境時留下的「暗線」,去查當年給王芳提供毒藥的那個老中醫,還有那個負責抓藥的夥計。
可是,結果讓他心寒。
「砰!」
陸家四合院的書房裡,一隻厚重的玻璃菸灰缸被狠狠砸在牆上,摔得粉碎。
「死了?都死了?!」
陸戰雙手撐在桌子上,眼裡的紅血絲像蜘蛛網一樣密布,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兩口粗砂,「那個老中醫三年前就掉河裡淹死了?那個夥計上個月出了車禍?就連當年在後廚燒火的丫頭,也在回鄉的路上失蹤了?」
站在書桌前的「影子」保鏢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硬著頭皮匯報:「是大少爺。我們去晚了一步。這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瘋狂地抹除痕跡。只要是跟當年那件事沾邊的人,哪怕只是個邊緣人物,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好……好得很……」陸戰怒極反笑,那笑容森冷得讓人骨頭縫裡冒寒氣,「這是在向我示威呢。這是告訴我,就算我知道了真相,也拿他們沒辦法!」
蘇曼端著一杯熱茶,推門走了進來。她看著滿地的玻璃渣,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只是默默地放下茶杯,拿過掃帚,一點點地把碎片掃乾淨。
「戰哥,喝口水,降降火。」蘇曼走到陸戰身後,伸出手,輕柔地按揉著他僵硬的太陽穴,「他們動作越快,殺的人越多,就說明他們越心虛。這恰恰證明,咱們的方向是對的。」
陸戰回過身,一把抱住蘇曼的腰,把頭埋在她的小腹上。他只有在這個女人面前,才會卸下那一身的鋼筋鐵骨,露出片刻的疲憊。
「媳婦兒,我覺得我就像是在跟一團空氣打架。」陸戰悶聲說道,「有力氣沒處使。王芳雖然進去了,但她只是個執行者,那個讓她通過紡織廠走私文物的海外勢力,還有那個在國內給她撐腰的保護傘,我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誰說沒頭緒?」蘇曼的手指穿過他硬茬茬的短髮,眼神突然變得幽深起來,「戰哥,你還記得咱們從老家回門時,我從那個紅木盒子裡拿出來的那張照片嗎?」
「照片?」陸戰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
「就是那張你說是陸家老宅,但我娘卻抱著我的照片。」蘇曼鬆開陸戰,走到旁邊的保險柜前,熟練地轉動密碼鎖,取出了那個已經有些泛黃的信封。
她抽出那張黑白照片,放在書桌的檯燈下。
照片上,年輕的陸婉如(陸戰生母)抱著還在襁褓中的蘇曼,站在一處雕樑畫棟的庭院前,笑得溫婉而恬靜。背景是一座垂花門,門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只露出了半個車頭和車牌的一角。
「我這幾天一直在琢磨這張照片。」蘇曼指著那輛車的車牌,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場商業談判,「你看這個車牌,『京02』開頭的。在這個年代,能掛這種車牌的,整個京城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陸戰湊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軍區大院的子弟,他對這些車牌太敏感了。「京01」是那是頂天的存在,而「京02」……
「是葉家!」陸戰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震驚,「葉帥那一脈?!」
「沒錯。」蘇曼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我查過了,二十年前,也就是這張照片拍攝的時間,正是葉家老爺子在京城權勢最盛的時候。而那時候,陸家雖然也是豪門,但在政界的影響力遠不如葉家。」
「你想說明什麼?」陸戰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模糊的車頭。
「戰哥,你再仔細想想。」蘇曼的聲音循循善誘,像是在抽絲剝繭,「為什麼當初你還沒發跡的時候,葉家的孫女葉倩,會跟你有一段所謂的『娃娃親』?為什麼後來你去了邊境,葉家又急著退婚?而當你現在當了副師長,葉倩又跑去老家找你?」
陸戰的腦子裡像是划過一道閃電。
「你是說……我娘的死,跟葉家有關?」
「我不敢肯定。」蘇曼搖了搖頭,「但有一點很奇怪。我娘既然是陸家的大小姐,為什麼會站在葉家的車旁邊拍照?而且你看這照片的落款日期……」
蘇曼指著照片背面那行褪色的小字:一九五八年深秋。
「這個時間,正好是你娘去世的前一個月。」蘇曼的聲音變得有些發冷,「也就是說,這張照片拍完沒多久,你娘就中毒身亡了,而我也被送去了鄉下。」
陸戰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
如果這張照片是在葉家拍的,或者跟葉家有關,那就意味著,他母親在臨死前,接觸過葉家的人!甚至可能,那本帳本里的秘密,不僅僅牽扯到二房王芳,還牽扯到了這個京城的龐然大物——葉家!
「葉家……」陸戰咬著牙,念著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了骨頭,「如果真是他們,哪怕他們位高權重,我也要捅破這層天!」
「別衝動。」蘇曼按住陸戰暴起青筋的手背,「葉家不是王芳那種蠢貨。他們是真正的權貴,根深蒂固。你要是直接衝上去質問,不僅查不到真相,還會打草驚蛇,甚至會把咱們一家人都搭進去。」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陸戰一拳砸在桌子上。
「當然不。」蘇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自信的笑,「既然硬攻不行,那咱們就智取。」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那是今天早上剛送到的。
「明天晚上,京城飯店有一場高規格的商業酒會,是專門為了歡迎外資考察團舉辦的。聽說,葉家那位深居簡出的老爺子,也會出席。」
蘇曼看著陸戰,眼裡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戰哥,換上你的軍裝,陪我去演一場戲。」
「我要去會會這位葉老爺子,看看能不能從他那雙老眼裡,看出點什麼鬼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