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寶便料到,一定會有人頭鐵犯禁。
平日裡三令五申的作用倒也不是沒有,在趙叔寶親手砍了十來個犯事者後,民兵團這次才知道什麼叫做軍令如山。
第二日,李童在刺史府內找到了李源的首級,也查明了李源的死因。
之前天師道暴亂,李源被亂民以助紂為虐的罪名給分了屍。
至於家財那就不用想了,連府邸都成了一片焦土。
他遵從父親的遺願,在李府簡單收拾了一間小院,設立了簡易的靈堂。
守靈數日後,將李源的首級安置於一匣子中,葬於漢水,再遣人將靈位送回祖宅祠堂。
期間城內發生的事情,李童也都知道了。
這趙叔寶以鐵血手段處置違反軍令的民兵,讓他極為震撼。
其實他做好了趙叔寶會縱兵劫掠的打算,且卡著合適的時間歸來,才好勸說。
趙叔寶已入主刺史府,李童歸來不多時,鄭大虎也回來了。
他將逃竄的苟道活捉了回來,此外還有不少苟氏族人和數百部曲。
鄭大虎親手將苟道押入刺史府大堂,一腳將其踹翻。
「見了天王,還不快下跪磕頭!」
苟道渾身是傷,精氣神全無,看樣子在被帶回來的路上,被鄭大虎好好招呼過了。
苟道披頭散髮,顫抖著抬起頭來,看向站在堂上那個一身粗衣且膚色黝黑的年輕人。
「你便是那趙天王?」苟道歪著腦袋,聲音乾澀。
趙叔寶往前走了兩步。
「你說你封我為東鄉縣令,把我調離新風山,讓我成為你的瓮中之鱉。
可我都上當了,你說你為什麼就不能上當呢?」
趙叔寶似笑非笑的問道。
苟道重重嘆了口氣。
今日成為階下之囚,性命在別人手裡握著,他自知無力回天。
「拖出去宰了,懸首示眾。」趙叔寶沉聲道。
苟道不再求饒。
死到臨頭,若再搖尾乞憐,連死都得被人瞧不起。
「將軍。」
李童湊了上來,小聲道:「將軍不如向全城百姓請願,將苟道交給百姓來處置,如此可積攢民望。」
「好,此事交給你來辦。」趙叔寶說著,湊到李童耳邊,小聲道,「他不可活。」
「我省得,將軍放心吧。」
李童當即去操辦此事。
趙叔寶又看向鄭大虎,走向對方,抬手拍了拍對方厚重的肩膀。
「鄭大虎,此功先記下,定有重賞。」趙叔寶小聲嘀咕了一句。
鄭大虎沒有在攻城戰中發力,但將苟道活捉回來,亦是大功一件。
「你馬上帶兵前往陽平關,接管防務後,立馬回來。」趙叔寶沉聲道。
「領命!」鄭大虎拱手一禮,又問道,「蜀地方向呢?蜀道北口的防務該如何布置?」
「防益州?」趙叔寶問道。
「對。」
「益州不用防,我先入主漢中,我料他李越不敢來兵侵犯。」趙叔寶說道。
李童私底下跟鄭大虎分析過,說趙叔寶大概率來自益州或者雍州。
而現在趙叔寶防北面卻不防西南面,這也進一步印證了趙叔寶的來歷。
但趙叔寶的想法挺簡單,派人盯著蜀道就行了。
益州李越若要發兵來搶戰果,正好打一場。
「祁山道呢?」鄭大虎繼續問道。
「祁山道南段一隘口不是被山崩斷了嗎?」趙叔寶疑問道。
「那是苟氏製造出來的假象,祁山道隨時可通。」鄭大虎說道。
「祁山道通往哪裡來著?」趙叔寶又問道。
「隴右,涼州寧西郡廣豐縣南部山麓。」鄭大虎解釋道。
「哦,涼州那不用管。」趙叔寶隨口回答道。
「確實,涼州貧窮,無力征伐漢中,他們要打也是打關中扶風安定一帶,涼州可支撐不起出兵祁山道的後勤。」鄭大虎點頭說道。
鄭大虎說涼州貧窮,趙叔寶還真無力反駁。
他到過扶風,又打下了南鄭。
這南鄭城不僅僅規模比涼州城大,主幹道都是由青石板鋪設,而涼州城只有貫通東西南北的主幹道是青石板,其餘有的甚至連主路都還是夯土路。
而且趙叔寶也在南鄭城外遊蕩過很多次。
涼州這幾年興修水利,但全涼州四郡的水利工程加起來,也比不上南鄭一城的水利工程發達。
「將軍,給您引薦一人。」鄭大虎說道。
「可。」
「帶進來。」
潘燕一身被捆綁著,兩個兵卒將他一左一右押了進來。
「他名喚潘燕,地主出身,在漢中也算小有名氣。
這小子常年研究兵書,頭腦靈活,是個人才。」
鄭大虎看著潘燕說道。
潘燕掙扎了一下,並未掙扎開來。
他和鄭大虎的關係並不算好,兩人時常公開互懟,偶爾搏鬥,鄭大虎勝多負少。
鄭大虎看不慣潘燕歸看不慣,但不能否認對方的才能。
「鄭大虎,別以為你說兩句好話,老子就會感激你。」潘燕冷聲道。
「將軍可願在我帳下效力?」趙叔寶問道。
「不願。」潘燕冷聲道。
「很好,我現在封你為左路步騎副督。」趙叔寶沉聲道。
「哼……啊?」潘燕完全沒接住。
這是什麼路數?
「我潘燕絕不做降將!寧死不當兩姓家奴!」潘燕冷聲道。
「不做降將做什麼?做主將?行,那我拜你為主將,以後軍隊聽從你的調遣。」趙叔寶朝著潘燕拱手一禮。
「我並非敗給你了!」潘燕紅著臉怒斥道。
「哦,原來是不服輸?也行,把他放了,讓他把自家部曲都挑回去,三日之後,城外,老子跟他真刀真槍干一場。」趙叔寶擺了擺手說道。
潘燕一愣一愣的,完全看不清趙叔寶的套路。
鄭大虎卻不耐煩了,抬手指著潘燕怒斥道:「潘燕!大家都是南鄭人,老子向將軍舉薦你,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給臉不要臉怎麼了?誰不知道你鄭大虎是牆頭草,兩面三刀?」
「你想挨揍?」鄭大虎一陣惱怒。
「吵什麼?」趙叔寶一把將鄭大虎薅了回來。
「我的軍令,沒聽見?」趙叔寶瞪了鄭大虎一眼。
「再說一遍,將他放了,讓他把自家部曲全帶走。」趙叔寶沒好氣道。
「將軍,您怕不是開玩笑吧?真放他走啊?難得的人才啊。」鄭大虎有些焦急。
趙叔寶親自上前,將潘燕身上的繩索解了。
「記著我的話,三天後,北城門外,不見不散。
屆時我只帶三百騎兵,與你城外決戰。」
趙叔寶朝著潘燕說完,又朝著鄭大虎說道,「你帶他去伏兵營,讓他把願意跟他的部曲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