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州府主吏先後進入前堂。
顧尹沉默了良久,堂下眾人皆是一言不發。
本來要給沈僉借兵兩千,可勤王令至,如此便要做些許調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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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尹終於抬頭,沉聲道:「天子制詔,涼州府不得不從。」
顧尹看向沈玉城,再度陷入沉默。
思慮再三後,顧尹接著開口。
「令涼州司馬即刻領兵入關勤王,不得有誤。」
沈玉城慢慢睜開了眼,勤王?
「領命。」沈玉城先應了下來。
顧尹留下幾位主吏,將其餘人盡數屏退。
「玉城,此前商定的事情需要做整改,需得你親自領兵入關。」顧尹朝著沈玉城說道。
「下官請命,隨司馬一同入關。」呂天鳳拱手道。
「你不能走。」顧尹眉頭一皺。
「我……哎!」呂天鳳無奈嘆氣。
「使君,讓天鳳同去吧,不然玉城入了關,萬事都得他一人操心。」王大柱開始說情。
這下輪到顧尹嘆氣了。
如果呂天鳳要走,那麼呂天鳳的嫡系陳康等人肯定坐不住。
而呂天鳳的嫡系當中,陳康和簡元尚這兩人至關重要,除非天塌下來,否則決不能走。
顧尹一想,看向沈玉城。
「帶不帶天鳳走,你來決定吧。」顧尹無奈道。
如果不是王大柱提醒,顧尹倒忽略了,沈玉城出關後,身邊也確實要人。
「我只帶田猛,陳康和簡元尚我留給你。」呂天鳳朝著顧尹說道。
「好。」顧尹只能無奈同意了下來,「諸位先出去吧,我與玉城單獨說幾句話。」
眾人起身,出了前堂,只剩下沈玉城和顧尹兩人。
顧尹的話其實沒說明白,沈玉城心中也有疑慮。
但兩人相視,沉默良久,誰也沒開口說話。
許久過後,顧尹突然一笑,起身道:「現在放衙,上你家去,自打我病癒到今日,我娘就沒讓我吃過一口酒,今晚去你家打個牙祭。」
吃酒只是順帶,商議東出的事宜才是要務。
「讓你娘知道了可得打我。」沈玉城笑了笑。
「你不說我不說,我娘不會知道的,走吧。」顧尹抓住沈玉城的肩膀,將其拉了起來。
顧尹換下了官服,穿上了素白長袍。
至沈府,沈玉城讓婢女準備晚食,自己去打了一壺酒,弄了一碟炒黃豆來。
兩人席地而坐,小杯斟酌。
林知念出去遊藝了,至林知念回來之前,顧尹都沒和沈玉城說正事,只是談天論地。
「哎,我記得你上回跟我說,你也相信渾天說?你說這大地真是圓的,那大地另外一面的人怎麼立足?」顧尹問道。
「站在大地另外一面的人,也是這麼想我們的。」沈玉城笑道。
顧尹聞言,若有所思。
「宇之表可真無極,宙之端當真無窮?」
「宇宙無窮無盡。」
「張衡之才,當真浩瀚似海,震古爍今吶,真乃神人也。」
……
林知念回了,見沈玉城和顧尹都在,頗為詫異。
「七郎跑到我家來飲酒,等明日夫人知道了,可少不了我一頓打罵。」林知念柔聲道。
顧尹哈哈一笑,擺手讓林知念坐下。
林知念讓馬大彪帶蟲兒到院裡去玩,將偏堂大門關上。
回來的路上,林知念已經知道勤王令一事了。
本來州府要出兵雍州,現在勤王令至,定是打亂了州府的節奏。
顧尹放下酒杯,朝著林知念鄭重拱手一禮。
「我擅做主張,讓玉城領兵勤王,未經娘子同意,還望恕罪。」顧尹謙聲道。
「果真要勤王?」林知念問道。
「天子詔令,不得不從。」顧尹回答道。
「陳倉由誰去?」林知念又問道。
「可出兵三千,怎麼分配兵力,我沒想好。」顧尹說道。
其實,顧尹內心猶豫,所以才想來找林知念吃一顆定心丸。
他的想法不單單是勤王這麼簡單,又或者說勤王與否。
不知是司州哪位高人,劫了涼州續命的糧食,這事顧尹心中一直有氣。
而今司州有難,一紙文書下來,卻想讓差點斷糧的涼州入關勤王?
勤個屁!
他想藉機東出,開拓地盤。
可這事兒不能公開討論,可能也只有林知念能勸、會勸。
再者,顧尹也想聽聽利弊。
「征途千里,而涼州民力薄弱,負擔不起勤王大任。
朝廷不可能給涼州軍發放糧餉。」
林知念說道。
顧尹聞言,立馬抬頭,一副等林知念往下說的樣子。
「關東局勢不知何如,可洛都突發勤王令,想來時局不容樂觀。
倘若平陽勝了,天下多路諸侯該如何分軍功?
但若敗了……涼州兵若能保全建制回來還好,如若回不來,便是重創。」
林知念溫聲說道。
這便是顧尹想聽到的內容,但還不完全。
「想必夫君向七郎述職之時,已說明了全過程。
本來阿爹向涼州借兵,七郎要承擔責任。
如今借勤王令,東出隴關,助阿爹打陳倉,於雍州擇地屯駐,是絕佳時機。」
林知念接著說道。
聽完這一番話,沈玉城扭頭看向林知念。
這時,顧尹的眼神已經亮了起來。
但顧尹還是嘆了口氣。
「涼州新政並未全盤落地,此時玉城離去,並非最合適的人選。」顧尹說道。
「之前七郎想讓趙四叔赴雍地,四叔頂多只能依附於阿爹。
夫君親自領兵出關,有涼州作為後盾,再借關東之亂,據雍州一兩郡之地,卻不難。
凡事有利弊,若利大於弊,大勢可行。
七郎向來果決,何必猶豫?」
聽到這裡,顧尹笑了。
來找林知念,果然沒錯,他聽到了最想聽的話。
凡事有利弊,如今新政還沒全盤落地不假,但大勢可行。
但沈玉城這一出關,便是要紮根雍州。
顧尹再想出關與沈玉城雙劍合璧,就得等涼州徹底煥然一新,不知得多少年後了。
若天下一直紛紛擾擾,沈玉城這一去,此生能見面的次數都有可能屈指可數。
顧尹端起酒杯,正欲飲酒,卻發現酒杯已經空了。
林知念很自然的將酒壺收起,不再讓顧尹添酒。
顧尹又笑了笑,放下了酒杯。
「定了,玉城出關,我守涼州基業。」顧尹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