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勤王令

2026-08-21 11:13:40 作者: 昨夜東樓
  涼州的糧食一天一個價,竟然已經過了五百文一斤。

  糧食焦慮正在無序蔓延,州府對糧價瘋漲視若無睹。

  可奇怪的是,老百姓們除了每天打聽一下今日的糧價幾何之外,卻也沒有離開涼州去逃難的想法。

  或許有人覺得,涼州雖然缺糧,但起碼大體上沒有戰亂。

  州軍不斷清剿山賊土匪,賊匪數量驟減,涼州起碼比外界更加安穩。

  這些入了涼州籍的人,從外地逃難來的多。

  真要往外逃難,又被哪家豪強的部曲給抓了去,還不是充當苦力?

  而現在他們種的地,起碼都是自家的地。

  也有人覺得,州府主吏心繫百姓,總能想出解決的辦法吧。

  實在不行,大家就一同去挖草根剮樹皮,留著當做續命的口糧。

  近期從安昌郡運來不少水產,一舉全部投放市場。

  雖然沒有緩解糧食焦慮,但州府兜售水產,價格低廉,這也讓廣大百姓嘗到了葷腥。

  一日清晨。

  一農夫在東郊辛勤的勞作,眼看著分配給自家的地里即將收穫糧食,可家裡再有幾日就要斷炊。

  他正在心想,要不要提前把糧食收了。

  可現在糧食才剛結出來,根本就不是收成的時候。

  他忽然直起身子來,只見從東面奔來數騎,心下一驚,連忙躲在田間,探頭觀望。

  只見那些騎兵在附近遊蕩一圈又跑了回去。

  過了許久,東面行來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

  許洋在半路上和劉遠匯合,兩人押著糧食一同前來。

  糧隊兩旁,有不少騎兵來回巡邏警戒。

  那農夫拖著農具,小跑到路旁,跨上路基,見領頭一人身著紫袍,頭戴綸巾,年歲與他差不多,可養的細皮嫩肉,一看就是貴族老爺。

  「敢問老爺,押送何物?」那農夫壯著膽子問了一嘴。

  許洋輕蔑的瞥了那臉色蠟黃的農夫一眼,淡淡道:「爾等有福了。」


  「老爺,到底是何物?」

  許洋不再搭話。

  於是那農夫又轉而跟上一名車夫,一邊走一邊問道:「敢問郎君,押送何物?」

  「糧食。」

  「糧食!」

  「涼州府與扶風王府交易的糧食,後頭還有沈公資助涼州的糧食。」那車夫如實回答道。

  「多少?」

  「具體多少不知道,你瞅瞅,幾十萬石應該有的吧?」

  那農夫一激動,當即就往家裡跑,回到家滿臉激動的對著自己妻兒大喊有糧了,今年不用挨餓了。

  然後那農夫把自家所有存錢都掏了出來,又跑去跟左鄰右舍通報。

  鄰舍們得知從雍州運來幾十萬石糧,將信將疑。

  那農夫一路飛跑向涼州城,逢人就說,見人就喊。

  隨著農夫進入涼州城,城外來糧的消息很快擴散,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知有多少百姓得到消息,往東城門出去了,翹首以盼的看向東面。

  果不其然,龐大的運糧隊伍緩緩開來,在入夜之前進了涼州城。

  運糧隊停在州府前廣場上,州府主官統統出面,與對方完成了交割。

  當夜,州倉曹掾吏得到顧尹的命令,連夜在城內多處搭設棚戶,開倉放糧。

  此舉是為了防止那些富商囤積了太多高成本的糧食,直接冒著成本沉沒的風險繼續屯糧。

  那些剛從大牢里放出來的商賈們,得到糧食進城的消息,確實動了小心思。

  甚至有人去找裴顏卿商議對策。

  如果米糧直接從五百多文一斤,暴跌到正常價格,他們都將賠個底朝天。

  裴顏卿如今的商貿重心早已不在糧食上,而且她也不會摻和這事兒。

  跟州府對著幹,不就是跟自己兒子對著幹嘛。

  大批量糧食投放入市場,進入尋常百姓家。

  奸商們被如同洪水猛獸一般的海量糧食一波擊穿,已是無力回天。


  甚至有人貪圖暴利,為了屯糧欠下不少外債,經受不起巨大的經濟打擊,連夜上吊自殺。

  如此一來,涼州糧食危機徹底化解,老百姓都把心放回到了肚子裡。

  而之前因為一些個人原因,拋售了自家糧食的百姓,可以說狠狠的賺了一筆。

  幾百文一斤的價格賣給那些商賈,到現在二十幾文就能買到一斤關中來的大米,因禍得福。

  人人喜笑顏開。

  有了州府出售的平價糧食,省吃儉用一些,再不用擔心家裡斷糧,完全可以支撐到今年秋收。

  解決完了糧食危機之後,顧尹心中大喜,下令全涼州共同休沐三日。

  ……

  北方,劉宜的軍隊已經開始侵略幽州。

  梁國國主葉知秋憂憤而死,而葉知秋的兒子們,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爭權奪利。

  梁國內部大亂,更加給了劉宜可乘之機。

  雍州,沈家坳。

  沈僉與王絡之等心腹正在看從關東打探來的戰報。

  「楊縣竟然丟了?那葉謙是幹什麼吃的?」王絡之神色略微有些凝重。

  「原來葉謙沒把主力布置在楊縣一帶,反觀劉淵所部,難道早沒發現?」郭華疑惑道。

  「葉謙不把主力布置在楊縣是對的,河谷開闊,真要爆發大戰,那便是決戰,葉謙可輸不起。

  現在楊縣丟了,可葉謙兩路主力分別在襄陵和平陽郡城,死保這條生死線才是明智之舉。」

  沈僉分析著說道。

  「那為何不防禹門方向?」王絡之又問道。

  「因為平陽和還在葉謙掌控之中,存在極大的迂迴空間,漢軍不敢輕易下禹門渡。

  否則葉謙殺回楊縣,關門打狗,如此漢軍戰略失敗,有可能在平陽一帶損失上萬兵力。」

  沈僉說道。

  「劉淵若搶下禹門渡,沿著汾水迂迴,不也可以反包圍平陽麼?」郭華有些不理解,便問道。

  「有意思的事情便在這裡了,不知葉謙是否是想逼迫河東裴氏親自下場,所以禹門一線形同虛設。」

  就在這時,又傳來一條消息。

  沈僉看完之後,立馬看向輿圖。

  「賈承德又領一路大軍往平陽去了,難道葉謙守不住平陽了麼?

  葉謙手下皆是中軍精銳,雖然派系林立,內部不和,但戰鬥力可稱當世頂尖。」

  王絡之說道。

  「我猜測,有可能是劉淵增兵平陽。」

  沈僉心想,果然不出他所料,兵凶戰危,局面不容樂觀。

  看來禹門方向空虛不一定是葉謙的多重計策,是有可能真的空虛。

  如果說,劉淵將死前後拿下平陽,占領河東,沈僉都不擔心。

  若這兩年劉淵就拿下平陽,占領河東的話……

  沈僉的猜測對了,劉淵沒了東面和北面的戰略壓力,選擇了賭一把,增兵平陽。

  劉淵沒選擇往禹門渡的方向迂迴,而是選擇硬啃平陽。

  但有一點沈僉沒想到,劉淵親身入平陽,於陣前督戰。

  五部匈奴主力齊出,加上各路兵馬,兵力不下五萬之數。

  兵鋒直逼平陽郡治—平陽城。

  「沈公,沈公!」忽然有一人飛跑而來,「大王急召沈公去王府!」

  不日後,涼州城。

  顧尹收到一封天子敕。

  顧尹馬上召集在職官吏,並在州府前廣場架設高台。

  周邊沒設防,有不少百姓見州府高官齊聚,便前來圍觀。

  沈玉城收到消息,剛從莊園趕回城中,便看到州府前廣場人聲鼎沸。

  顧尹安靜的站在高台之上,負手而立,背後的手上拿著一張皇榜。

  隨著有佐吏喊了一聲肅靜,顧尹這才將黃榜拿出,慢慢打開。

  「詔:匈奴劉淵僭越稱尊,糾合諸部,竊據并州,寇犯中土。

  匈奴殘暴不仁,屠戮吏民,焚毀城郭,兵鋒直指京畿,宗廟堪憂。

  天下州郡藩鎮,皆我大夏疆土,四海吏民皆我大夏守土功臣。

  令司、豫、雍、涼、益、並、揚、荊……諸鎮都督刺史、統兵將領、英雄豪傑,即刻整飭軍伍,簡練士卒,各率所部,馳援京畿。

  率眾入衛,清掃賊寇,安定京畿者,不問出身,不論前過,悉錄大功。

  天下平定之日,增邑封侯,世代承襲。

  寇勢已熾,中原鼎沸,天下倒懸,危在旦夕。

  布告天下,咸使聞之。

  太和元年,六月初九。」

  ——————

  (第七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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