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僉駐軍扶風,是和葉統公開談判的結果。
所以現在沈僉已是扶風國官吏,他的兵從法理上來說也是扶風王國軍。
而沈玉城的兵,是正兒八經的涼州兵。
這其實不太合適,因為沈僉不是州府主吏,他向外州借兵需要取得葉統同意才行。
林知念也能理解沈僉為何這樣做,首先葉統不大可能同意沈僉向涼州借兵。
而沈僉要打陳倉,很明顯是葉統驅虎吞狼之策,兩敗俱傷是對葉統最好的結果。
沈僉想萬無一失,單靠徵發四五千民夫一同參戰的話容錯率太低,唯有向涼州借兩千善戰之兵,如此可保陳倉之勝。
也就是如今雍州本土世族沒落了,若是再倒退個一二十年,像扶風許氏、姚氏這樣的關內大族,綜合實力也就只次於河東裴氏和琅琊王氏這樣的頂級門閥,屬於當世第一梯隊世族。
林知念心想,或許阿爹有萬全之策吧。
畢竟想據雍州,陳倉是必須要拿下的地盤之一。
「趙四叔可有來信?」沈玉城問道。
「可能還需兩個月。」林知念回答道。
「不行,即刻讓四叔回來,讓陳波去金陽赴任,沒處理完的逆黨,後續再想辦法處理。」沈玉城說道。
「金陽逆黨已處置過半,現階段收手問題卻也不大。」林知念說道。
「如此便好。」
沈玉城和林知念聊著聊著,就這麼抱著蟲兒睡著了。
……
翌日,沈玉城前往刺史府,連發幾道文書,召回王大柱、於進、陳康和趙明等骨幹。
在等待眾人回州城期間,沈玉城也沒閒著,日常處理州府公務。
顧尹不在,沈玉城這才發現顧尹每天要處理的公務量有多龐大。
年紀輕輕便過度勞累,容易早衰啊。
沈玉城正感嘆著,忽然又反應過來,自己何嘗不是呢?
期間,沈玉城親自去大牢巡視,本來打算直接將參與暗抬糧價的商賈全放了。
但轉念一想,這裡可以給裴顏卿做個順水人情。
於是沈玉城便說,是裴夫人求情,沈玉城才放了他們,讓他們出去之後不要再違反涼州法律。
眾人自然連連稱是,感激涕零。
但他們出去之後會不會真老實下來,可就不一定了。
沈玉城也不用去管。
他將糧食即將入涼的消息壓了下來,任憑奸商們繼續哄抬糧價。
現在奸商們只收不賣,糧價已經被抬到兩三百文一斤,漲了十餘倍,而且還在漲。
等糧食過了隴關,進入涼州城,這些想從中謀利的商賈就得傻眼。
到時候開倉放糧,平價出售,那些商賈就得虧得褲衩子都不剩。
……
王大柱和於進隔得近,不日便返回了州城。
趙明和陳康等人也隨後回到了州城。
這段時日,顧尹被裴顏卿按著,足足休養了將近二十天,直到好幾個頗有名望的老郎中都說顧尹無礙,裴顏卿這才將顧尹放出了家門。
涼州班底再度齊聚一堂,共同謀劃給沈僉借兵之事。
顧尹作為地方主官,借兵一事他需要承擔首要的政治責任。
自從鄭霸先帶回來大量有關益州的情報之後,不難看出益州李氏自立,不是今年也是明年。
他很清楚,如果李越打漢中,那就一定會效仿武侯,借漢中為跳板,攻略涼州。
所以益州李氏不得不防。
若將來沈僉能打下漢中,則可扼守蜀道。
若將來李越搶先一步打下漢中,沈僉則可守陳倉道。
總之,顧尹的想法跟林知念差不太多,現在雖然不是出兵外州的最佳時機,但有機會不得不提前邁出這一步。
「借兵之事,我有理由,自會書信扶風王府,諸君無需憂慮。」顧尹見眾人神色複雜,立馬笑了笑,語氣輕快。
「此事無需藏著,沈家軍直接入扶風則可。」顧尹接著說道。
「涼州四郡,由州府直接掌控的兵力不多,抽調兩千精銳……」陳康說著,抬手摸著下頜思索著,一臉憂慮。
「而今我方唯一需要提防的點在張掖,但彭氏暫時不敢與州府交鋒。
所以現在出兵,不懼他彭氏來犯。」
顧尹說道。
顧尹所言在理,若內部有事,顧氏、廖氏、鍾氏手中都還保有部分兵力。
目前這部分兵力州府能直接調動。
如果只看內部,只有民變的話,已影響不了涼州的根基。
而張掖那邊,確實也不用過於擔憂。
小月氏在石亭落地生根,本來就是用來提前防備張掖勢力的。
沈玉城看了看顧尹,旋即又收回目光。
果然身居高位,野心也會隨之膨脹,人人都一樣。
看來顧尹自打自封都督刺史以來,就有了擴張的野心。
畢竟他的志向是匡扶天下啊。
「有七郎這話,我便放手去做了。」沈玉城說道。
「嗯。」顧尹頷首,補充了非常關鍵的一句話,「出兵陳倉,只可贏,不可輸。」
他將輿圖攤開,接著說道:「打下陳倉,這支軍隊需得長期駐雍州,隨時聽從調遣。」
如此可以直接緩解涼州糧食產量薄弱的壓力,所以只能贏不能輸。
因為現階段涼州負擔不起沉重的後勤。
此言一出,在場數人齊齊看向顧尹。
長期屯駐外州,這就意味著有的基層兵將,這輩子可能不會再歸涼州故土。
但並無人出言反對。
「我也是多慮了,沈公身經百戰,麾下驍將如林,有我方兩千精銳支持,怎會拿不下陳倉?陳倉姚氏,早已日薄西山了。」顧尹此言,是緩解眾人心中突然生起的焦慮。
「我爹的意思是想讓柱子哥親自領兵赴雍州。」沈玉城說道。
「這……」顧尹聞言,神色突然為難了起來。
若要調走趙明李衛等純軍中軍官,調誰走都行。
「我再強調一遍,從涼州抽調走的兵力,不打算收回。
所以涼州需要繼續養兵練兵,身為軍主的王大柱不好走,也不能走,至少現階段不是軍主離開涼地的時候。」
顧尹掃視一圈,說道:「王大柱、陳康、呂天鳳三人皆不能走,趙明和簡元尚,此二者擇一人為主將,領兵出關。」
王大柱要練兵,陳康要管後勤,呂天鳳雖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但他點子多。
涼州新政還沒完全消化,王大柱作為州府首腦之一,怎能外出?
這就等於直接放棄了涼州官職。
「我自領兵前去,打完陳倉再回便可。」王大柱說道。
顧尹聞言,當機立斷。
「那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