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來之前,光顧著向老爹詢問天下大勢了,倒是忘了多打聽打聽葉統的為人。
簡單交涉下來便能確定這位藩王非常精明,他能看懂戰馬的戰略溢價,也能接受戰略溢價。
但葉統開出來的籌碼,又能保證他自己不虧本。
一千戰馬,放在此時此地是一筆極大的戰略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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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玉城拿現有的資源,去他處定能換來不止三十萬石糧。
但問題就在於沈玉城沒那麼多的時間。
所以站在沈玉城的角度,今日初次榷商,必須得拿下。
雍州本地是涼州之難的唯一解法,沒有他路。
「西涼大馬加不了,其餘物資可加,三萬斤霜華鹽也不成問題。」沈玉城說道。
葉統知道沈玉城要砍價,於是打斷沈玉城的話:「如此孤最多出二十五萬石。」
「如此下官最多給一萬五千斤霜華鹽。」沈玉城也減了籌碼。
聊到這裡,雙方大概知道對方的底線了。
沈玉城要二十萬到三十萬石糧,沒打算要走四十萬石。
沈玉城開出的價碼,葉統已經可以答應下來,而且絕對能賺。
不過葉統還是打算多要些鹽,這東西現在非常金貴,而且貨源全被裴顏卿壟斷。
「孤看賢侄也是爽快人,不如這樣,孤出二十七萬石糧,霜華鹽三萬斤不減,何如?」葉統提議道。
「大王既有定論,下官安敢不從?」沈玉城拱手一禮。
沈玉城微微眯眼,欲言又止。
「賢侄還有何條件?」葉統問道。
「雍州地大物博,下官想向大王求一塊地安置流民,不知大王意下如何?」沈玉城問道。
「這……」
葉統嘆息著,仔細思索了起來。
安置流民本來就是地方官府職責所在,沈玉城的提議並不算過分。
由於戰亂,大量人口流向西涼。
以西涼的地力,想養活百萬人口,真得看老天爺的臉色。
雍州本地人口流失極其嚴重,以至於關中東部大平原那一帶,竟然荒了很多田畝。
可問題就在於,已經有一個沈僉在雍州地界紮根了。
沈玉城若再遣西涼百姓過來,葉統心難安。
可是,沈玉城既然提了這個要求,葉統卻又不能直接否決。
沈僉就在面前坐著呢。
惡了和沈玉城的關係,若將來關中大亂,沈僉不願出手,西涼不願出兵,如之奈何?
然而現在雍州並無大亂,葉統也不想沈玉城再到雍州來囤田。
「賢侄雖然不是孤府中官吏,然而賢侄心系黎民百姓,孤心甚慰。
賢侄要安置流民,孤應當大力支持才是。
然而雍州地界內,流民帥塢堡帥多如牛毛,孤需好好看看哪一塊地是無主之地,才好讓賢侄安置流民啊。」
葉統說道。
「有勞大王費心。」沈玉城拱手一禮。
「孤即刻籌糧,賢侄稍候數日。」葉統道。
「煩請大王快些才是,涼州庶務繁雜,下官也離不了太久。」沈玉城說道。
「賢侄且放心。」
聊到此處,葉統令人帶沈玉城去茶室內飲茶歇息。
沈玉城不欲多留,便請辭了。
父子兩人離開了王府,前往沈僉在城中置下的宅邸。
路上,沈僉看了看沈玉城,眼神充滿欣慰。
「小子,榷商話術尚可,但還是欠缺點火候。」沈僉淡淡道。
沈玉城心中快速復盤了一遍,覺得談判過程沒什麼問題啊。
該拿到的都拿到了。
「哪裡不足?」沈玉城問道。
「知道為何你開如此高價,葉統卻也不往死里還價麼?」沈僉問道。
「西涼大馬稀缺啊,我去他處換糧,未必只能換這二十多萬石。」沈玉城說道。
「傻小子。」沈僉笑了笑。
「葉統的王國軍中,號稱有一千五百騎兵。
而這一千五百騎兵當中,有千人坐騎是拿走馬馱馬充數。
葉統得到一千西涼大馬,可迅速組建一千正兒八經的騎兵出來。
手裡有了戰爭資本,哪怕他不去打仗,他所能得到的政治成果,未必只值二十多萬石糧。」
沈僉說道。
沈玉城聽聞此言,恍然大悟。
沈僉見沈玉城瞭然,笑了笑,說道:「所以說你商榷尚可,但還嫩了點,卻也無妨,你有這本事,再磨鍊磨鍊,今後與誰人打交道都不吃虧。
葉統麾下也就一幫酒囊飯袋而已,沒什麼真才實學之輩。」
「意思是我該多要點糧?」沈玉城眉頭一皺,這麼想來確實虧了。
「說你是傻小子,還真不假。」沈僉哈哈一笑,「多要糧食不大可能,葉統又不是蠢貨,你不是想要地盤嗎?該直接把地盤當做籌碼先擺出來,讓葉統自己去考慮。
現在人家一個拖字訣,你可拿不到地。」
沈玉城又點了點頭。
沈僉又是一笑:「無妨無妨,雍州的地盤不一定要靠檯面上的談判。」
沈玉城看了老爹一眼,只見其笑意淡然,卻隱隱透露著幾分奸詐。
沈僉的如意算盤打的很響。
葉統這人一有實力,就容易飄。
給他兩拳,他就老實了。
老沈已經默認雍縣全是他的地盤了,等將渭水北岸收入囊中,能徵發八千兵丁,湊足一萬人馬,他就威逼葉統遷出扶風。
葉統性子軟弱,貪圖安穩,定不敢跟沈僉大動干戈。
「小子,歇夠了嗎?」沈僉忽然問道。
「怎麼?」
「帶你去個地兒,走。」
沈僉帶著沈玉城出了門,騎乘快馬,往東疾馳而去。
這一路疾馳,沈玉城便愈發的感嘆,難怪說關東千里沃土。
千里雖然非常誇大,但放眼望去,這座台原根本就看不到頭。
行幾十里,路過一座塢堡,換了坐騎後,繼續往東。
途中換了兩次坐騎後,終於到了這座台原東緣。
這時,天色已經昏暗了下來。
幾匹馬於暮色之中,並排而立,遙望東面。
前方是一條橫貫南北的河谷,河谷對面有一座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