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以來，涼州陸續開放通商，下官得了不少奇珍物件，特地給大王獻上。」
沈玉城說著，抬手一揮。
只見馬大彪和另外幾名親衛抬著一口箱子走了進來，前者將箱子打開，退到一旁。
葉統立馬起身，走到箱子旁，往裡一看。
對於琉璃琥珀等奇珍物件，葉統也並非瞧不上眼，只是這些東西已經玩膩了。
現如今什麼東西最珍貴？戰馬，兵器，鎧甲，攻守器械排第一位，鹽鐵糧帛排在第二位。
其他的浮財，能有最好，沒有也絕不強求。
只是葉統心裡清楚，沈玉城說是獻上這一箱子奇珍異寶，實際上是轉手販賣。
畢竟這一箱子寶貝價值不菲，粗略一算，就不止千兩。
雙方的人情還沒到那個份上，所以沈玉城初次登門拜訪，不可能送這麼貴重的禮物。
「東西倒是不錯。」葉統隨便拿起兩樣寶貝賞玩一番，然後又放了回去，儼然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大王莫急，還有。」沈玉城再揮手。
馬大彪帶著親衛出去了，又抬進來一口箱子。
一箱子蜀錦，伴有不少珠寶玉石，成色極佳。
葉統看了，同樣興致缺缺。
這些東西，沈玉城口頭上說獻上，可葉統沒說收，也沒說不收。
沈玉城心中瞭然，再揮手，第三口箱子抬了進來。
箱子打開，裡面有環首刀、鐵鎧、箭鏃和槊鋒，成色嶄新。
這下葉統的興致顯然提上來了。
雍州的冶鐵業比涼州發達，雍縣本地就有成規模的冶鐵作坊。
但葉統手裡的兵甲數量並不多，因為雍縣本地的鐵器產出，基本上都被朝廷直接收走。
一名王府幕僚走了出來，拿起環首刀敲敲打打，仔細琢磨。
「若我沒看錯，這柄刀原料應是蜀鐵，而非西涼鐵。
只是這鍛造的工藝，卻比不上益州，甚至連雍州也比不上。」
那幕僚說著，又看看其他鐵具。
「用西涼的工藝鍛造蜀鐵，確實可惜。」葉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說道。
若是葉統不說這話，沈玉城還以為對方真瞧不上自家產的刀兵。
雍州境內有三大冶鐵產地，產量不小，工藝比涼州強得多。
但葉統一說這話，沈玉城下意識的覺得，對方是想挑毛病，然後壓價。
「是下官忽略了，雍州不缺鐵，更不缺工匠，大王竟然瞧不上這些兵甲，下官便收回了。」沈玉城說著，朝著馬大彪點頭示意。
馬大彪正要蓋上箱子，葉統很自然的抬手，示意馬大彪退後。
「並非孤瞧不上這些兵甲，不知道賢侄給孤展示這些兵甲，意欲何為啊？」葉統說著，當即改了對沈玉城的稱呼。
這就相當於直接問價了。
沈玉城眉頭一皺，故作為難道：「今年與張掖彭氏通商，購入大量粗鹽，機緣巧合之下，掌握了提煉細鹽的獨門秘法。
細鹽換了諸多物資，熟鐵多的用不完，若大王有意收購，價格好說。」
沈玉城也不直接開價。
西涼今年突然煉出霜華鹽，雍州各大貴族都有購入。
而涼州方面跟益州換了蜀鐵，也不是什麼秘密。
先前李才親自羈押的物資，便是從雍州繞道。
「賢侄能出售多少兵甲？」葉統問道。
「環首刀兩千，槊鋒兩千，箭鏃百萬，筒袖鎧一千。」
沈玉城說著，突然頓了頓，抬手捏了捏下頜。
「普通鐵鎧是沒有，鐵太多了，懶得造。」
沈玉城接著說道。
葉統陷入思索，那幕僚察言觀色，輕聲道：「沈司馬說鐵多如牛毛，可售的兵甲數量也不過如此嘛。」
沈玉城聞言，淡淡一笑：「長者莫要將我當做萬事不懂的毛頭小子，如今這世道什麼最貴不言而喻。
我拿出來的這批兵甲，再配上一千西涼大馬，足以打造一支精銳騎兵。
不過麼，看來大王確實瞧不上些許戰馬兵甲，不談也罷，收了收了。」
「且慢。」葉統重新抬頭，看向沈玉城，「賢侄說一千西涼大馬？」
現在雍州極度缺馬，因為能征走的馬，都被朝廷征走了。
征不走的馬，都屬於像沈僉這樣的屯田帥、流民帥或者塢堡主的私產。
「大王若是有興趣，還請讓這些目中無人之輩閉閉嘴。」一直沒說話的沈僉提醒了一句。
葉統以嚴厲的眼神，看向幾個幕僚。
「這批戰馬和兵甲，賢侄可曾帶來？」葉統問道。
「在沈家坳。」沈玉城回答道。
「賢侄不妨開價。」葉統直接問道。
「四十萬石米糧。」沈玉城說道。
「奪少！」葉統聽到沈玉城的開價，下意識驚呼出聲。
剛閉上嘴那幕僚立馬又接上了話茬子。
「這些許軍資，開口要價四十萬石糧？沈司馬不會以為大王的糧食能自己從石頭縫裡鑽出來吧？
你這般漫天要價，天下無人會跟你做交易！」
那幕僚怒斥道。
「你這老貨！」馬大彪上前一步，指著那幕僚罵了起來。
「我家郎君一開價，你便跟那罵街的潑婦一般，天下誰又會跟你做生意？
我家郎君說這些戰馬軍資全白送你，你難道敢收不成？」
「都閉嘴。」葉統沉聲低喝。
他看向沈玉城，露出點笑意來：「賢侄啊，孤最多出到十萬石，你若要四十萬石，實在為難。」
「大王開價卻也合理。」沈玉城點了點頭。
沈玉城帶來的這批軍資，最貴重的是那一千戰馬，但葉統的開價卻也不低了。
「然而如今一馬難求，千匹西涼大馬若賣到他處去，絕不止這個價格。」沈玉城說道。
葉統不能否認，沈玉城這話在理。
想當初糧食都能炒作到千文一斤，更何況戰馬這種稀缺貨？
而且西涼大馬還是稀缺貨當中的稀缺貨。
但葉統並不想當個冤大頭。
說實在的，讓他直接拿出幾十萬石糧食也不太現實。
但只要他手裡有資源，讓他聯絡雍州各本土貴族，短期籌集個二三十萬石糧食出來，問題也不大。
不過，葉統並不可能拿戰馬兵甲去換糧，需要點其他物資。
「賢侄再加一千西涼大馬，各項兵甲數量再翻倍，另外再加三萬斤霜華鹽，如此孤能出到三十萬石，再多孤也無能為力了。」葉統說道。
沈玉城身體稍稍後傾，抬手環胸前，一臉為難的思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