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非素跌坐在地,面色慘白如紙。
楚浮生眼底掠過一絲微光,隨即攥住她的手臂,將她拽起來按坐在自己腿上。
此刻的凌非素已毫無生氣,仿佛受了極大的刺激。
自己的女人為了別的男人即將成婚而這般傷懷,楚浮生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手掌覆上她的腰際輕輕摩挲,抬眼看向賀遠衡:「哦?你要娶誰為妻?」
話音未落,凌非素的身子驟然繃緊。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實用,t͎͎w͎͎k͎͎a͎͎n͎͎.c͎͎o͎͎m͎͎任你選 】
凌非素整個人抖如秋風中的落葉,滿心俱是恐懼。既怕賀遠衡不要命說出自己的名字,又怕他說的是別人。
賀遠衡微微一頓,直起身來迎上楚浮生的目光,神色平靜:「只要微臣說出來,陛下便應允?」
楚浮生半眯著眼,冷哼一聲:「你大可以試試。」
賀遠衡深吸一口氣,抱拳朗聲道:「微臣要娶之人,乃沈國公之女——沈鳳君。」
聲如洪鐘,字字分明,在營地上空迴蕩開來。
這一刻,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威風凜凜、不懼皇權的鎮國將軍。
四下死寂一片。
沈國公跪在地上,渾身一震,緩緩轉頭看向沈鳳君:「他、他說他要娶誰?」
沈鳳君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低聲道:「父親一直操心女兒的婚事,如今有人願意迎娶,合該高興才是。」
沈國公眼皮子一翻,心中大罵逆女。
他如何能不知道,今日沈鳳君提出要來圍場,確實不是來找陛下的,但卻是來找賀遠衡的!呵,還不如找陛下呢,如今倒好,這可如何收場?
上首,楚浮生聽到「沈鳳君」三個字,眸光一凝,隨即緩緩笑了。
那笑容極淡,冷得徹骨。
「沈鳳君。」他將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念得極慢,像是在確認什麼荒唐的笑話。
凌非素同樣臉色難看,僵坐在楚浮生腿上,感覺他覆在自己腰間的手掌驟然收緊,五根手指幾乎要嵌進她的骨肉里。她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吭聲。
她太了解楚浮生了。這種不動聲色的笑,比雷霆震怒更可怕。
沈鳳君。
凌非素看向長身玉立的賀遠衡,眼神複雜。
這就是他報復陛下的手段?
不止凌非素這麼想,下首所有文武大臣,都這麼想。
一個被廢黜的皇后,饒是陛下不要,也不會任由其他男子沾染分毫。
「沈國公之女。」楚浮生又重複了一遍,目光越過賀遠衡,落在跪伏於地的沈國公身上,「沈國公,此事,你作何感想?」
沈國公渾身一顫,額頭抵在地上,聲音發抖:「陛、陛下息怒……老臣……」
「息怒?」楚浮生打斷他,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孤沒有怒。孤只是好奇。」
他鬆開凌非素,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賀遠衡面前。
一個是權柄滔天的九五之尊,一個是功高蓋主的鎮國將軍。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刀光劍影在交錯。
楚浮生微微偏頭,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在場所有人聽清:「孤若是沒記錯,沈鳳君,是孤廢黜的前皇后吧?賀遠衡,你要迎娶她?」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又迅速歸於死寂。
所有人都把呼吸壓到了最低,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
賀遠衡卻紋絲不動,抱拳的姿勢沒有絲毫變化:「陛下記得不錯。」
楚浮生聲音里終於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意味:「孤廢掉的女人,你也想要?」
這話說得極重。
重到沈國公幾乎癱軟在地,額間冷汗涔涔而下。
賀遠衡抬起頭,目光直視楚浮生,一字一頓:「微臣想要的,不是陛下的廢后,而是臣心儀之人。她恰好是沈鳳君,恰好做過皇后,僅此而已。」
「恰好?」楚浮生輕笑一聲,那笑聲卻讓人後背發涼,「好一個恰好。」
他轉過身,走回凌非素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凌非素麵無人色,軟軟跌坐在地上,只覺得那道目光像一把刀,從她頭頂一直剖到心底。
賀遠衡的心思眾所周知,什麼心儀之人,不過是為了報復陛下罷了。
而一切追根究底,都是因為她。
凌非素眼圈一紅,渾身顫抖,有些嗚咽。
「凌非素。」楚浮生忽然叫她的名字。
凌非素渾身一震,還沒來得及應聲,就聽到楚浮生淡漠而平靜的聲音,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覺得,孤該不該同意?」
凌非素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當然不想心愛的人迎娶別的女人!哪怕他這麼做其實也都是因為她。
楚浮生彎下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自己。他的眼睛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你怕什麼?」他問,拇指緩緩摩挲著她的下頜線,「怕孤不同意,他娶不成?還是怕孤同意,他真娶了?」
一直懸在凌非素眼底的淚終於落下了。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道清冽的嗓音:「陛下。」
這聲音熟悉又陌生。楚浮生微微一怔,鬆開鉗住凌非素下頜的手,直起身來,循聲望去。
一眾跪地的大臣之中,一個女子正從容走出。
她一襲青色騎裝,長發高束,英姿颯爽。那張清麗如玉的臉上,早已不見了昔日深宮中的麻木與冷漠,反倒多了幾分靈動生氣,比從前順眼了許多。
但也僅僅是順眼而已。
「哦?」楚浮生盯著她,語氣微揚,「你今日竟也來了圍場。」
沈鳳君走上前,在賀遠衡身側站定,躬身抱拳,姿態如同江湖中的女俠,不卑不亢,神色平靜:「陛下,臣女與賀將軍皆是將門出身,性情相投,頗為投緣。懇請陛下應允我二人婚事。日後,我們願駐守邊關,永不回京。」
賀遠衡身軀一僵,側眸看向沈鳳君,眼底隱有怒意翻湧。
今日之所以在此刻提出娶親,不過是因為想起了沈鳳君說過的話。
一來,覺得能以此報復陛下;二來,也是盼著凌非素在宮中的日子能好過些,不再沉湎於過往,做出行刺之舉,從而觸怒龍顏,落得個誅九族的下場。
他做的這一切,從來都只是希望她能過得好。
至於心底所愛,藏一輩子便是了。
可若當真就此離京,怕是餘生再也見不到非素,他如何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