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遇刺，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嫌疑，都要被帶出去審問。
沈國公火急火燎進了帳篷，看著慢悠悠喝茶的沈鳳君，氣喘吁吁：「陛下都遇刺了，你還有閒心坐在這裡喝茶？」
沈國公壓低聲音，走近了些，眉頭緊鎖：「這事兒和你無關吧？」
他清楚女兒的性格，堅毅果敢，嫉惡如仇，如果不是入宮當了皇后，是個當將軍的好苗子。她突然被陛下廢黜，心裡定是又恨的，此番莫名其妙前往圍場，讓他心中惴惴。
此事若成了，也就罷了。
大隋大亂，自有新的君主上位，於他們沈家或許還是一樁好事。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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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公臉上神色複雜。
沈鳳君抬眸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茶盞放下，好奇道：「陛下如何了？」
看她的表情，沈國公鬆了口氣，看樣子此事與她無關。
他搖了搖頭，聽著營帳外雜亂的腳步聲，輕嘆道：「陛下並無大礙，只是手臂被劃傷，但此事還需調查，陛下命我等全部出去，走吧。」
沈鳳君眸子半眯，若有所思。
她跟在沈國公身後，離開營帳，隨著人群前往了寬闊的馬場。
老遠她就看到已經包紮好手臂的楚浮生，他表情冷冷的，看不出喜怒，身邊則坐著面無人色的凌非素，兩人還真有點怨侶的意味。
對楚浮生而言，從地府出逃，重新當回自己的帝王，將大隋治理得愈發強盛，朝堂上無人敢逆他的話，軍權盡在手中，心愛的女人也留在身邊，堪稱圓滿，唯一讓他感到頭痛的，莫過於凌非素，這個他上輩子求而不得，這輩子無比恨他的女人。
沈鳳君察覺到凌非素眼底的淚意和淒楚，心中思忖，難道楚浮生手臂上的傷……
思索間，賀遠衡也姍姍來遲。
他一身酒氣，步履踉蹌，修長的身軀微微晃蕩。
昔日威震四方的鎮國將軍，如今卻淪為一個被棄置的酒鬼，落得如此狼狽。
眾人面面相覷，眼裡儘是惋惜，卻無人敢為他開口求情。
這事關嘉蘭貴妃，誰都不願往刀口上撞。
一直坐在楚浮生身旁的凌非素，一看到人群外那道身影，整個人頓時僵住了。她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毫不掩飾心中的牽掛。
楚浮生眼底掠過一抹戾氣，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凌非素吃痛，低呼一聲。
賀遠衡腳步微微一頓，醉意沉沉的眼眸中透出痛楚，向上首叩拜：「微臣來遲，請陛下……」
他頓了一下，聲音沙啞：「娘娘恕罪。」
凌非素幾欲落淚，剛要開口，楚浮生已厲聲喝道：「賀遠衡，你可知罪！」
這一聲怒喝，不僅賀遠衡，下首眾人紛紛跪伏在地，噤若寒蟬。
賀遠衡低著頭，緩緩道：「微臣……不知。」
楚浮生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戾氣：「你是我大隋的鎮國將軍，秋狩圍獵，本該由你駐兵守衛。可朕遇刺至今，刺客尚未歸案。賀遠衡，你玩忽職守，還敢說不知？」
聽著楚浮生一條條羅列罪名，混在人群中的沈鳳君輕輕嘖了一聲。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賀遠衡麾下的賀家軍，早被楚浮生用盡手段收編，連兵符都已交還。
如今的他，不過是個空有鎮國將軍名頭、無權無兵、甚至被帝王厭棄的笑話。安上這樣的罪名，不過是要找個由頭收拾他罷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帝王的借題發揮，意在折辱賀遠衡。
賀遠衡自己自然也明白。
他垂著臉，面無表情，眼底卻冰冷一片，聲音平淡：「微臣知罪，請陛下降罪。」
凌非素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不……不要……」
賀遠衡聽到她的哭聲，心頭一痛，不顧君臣之禮，抬頭望去。
楚浮生對上他那雙寫滿悲傷的眼睛，神色愈發狂躁。
他一把鉗住凌非素的下巴，霸道而充滿占有欲地吻上她的唇。當著賀遠衡的面，宣示對這個女人的掌控。
賀遠衡緩緩握緊拳頭，眼底一片猩紅。
楚浮生冷笑一聲，鬆開凌非素，手掌扣在她腰側，低聲道：「乖一點，否則……」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賀遠衡，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凌非素痛苦至極，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抓住楚浮生寬大的錦袍袖口，低聲哀求：「我錯了……陛下，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過他吧。」
聽著她卑微的祈求，楚浮生只覺惡從心起。
凌非素入宮之後，雖已成了他的女人，心卻始終拴在賀遠衡身上。縱是金山銀山堆在眼前，她也從不假辭色。更讓他恨到骨子裡的，是即使在床笫之間，她也能脫口喊出賀遠衡的名字。呵，他堂堂大隋國君，何至於卑微至此？
如今，她更是為了賀遠衡，不惜逃離他身邊，甚至行刺殺之舉！
如此，他怎能留賀遠衡活路？
凌非素畢竟跟在楚浮生身邊多年，察覺到他身上翻湧的殺意，頓時臉色煞白，慌忙伏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陛下，妾身知錯了，真的知錯了……妾身不該——」
「住口！」楚浮生暴怒，一把將手邊的果子點心掀翻在地。
她當真是不要命了。為了不讓他治賀遠衡的罪，竟連行刺之事也敢說出口。呵，刺殺君王，即便她是貴妃，也只有死路一條。
賀遠衡也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心中一陣刺痛。
他明白，凌非素是為了他，才會做出這種足以誅九族的事。
他渾身僵硬，重新垂下眼，恭聲道：「陛下，微臣知罪。陛下要治微臣的罪，微臣不敢不從。但在那之前，微臣有一事相求，懇請陛下恩准。」
楚浮生聞言，半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向賀遠衡。
自他強納凌非素入宮以來，賀遠衡便如行屍走肉一般，表面上雖依舊恭敬，可對他終究不復從前了。如今竟會主動請旨，倒是稀奇。
他淡淡道：「說。」
賀遠衡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微臣想娶妻，請陛下賜旨。」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方才還伏在楚浮生腳邊苦苦求情的凌非素，整個人徹底僵住了。她難以置信地攥緊拳頭，緩緩回頭看向賀遠衡，他仍跪在地上，低垂著眼，看不出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