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門口的程跡,正好聽見了劉澤天的話。
他本就憔悴的臉上掠過一絲震驚,江映月……懷孕了?
司嵐嘴角一抽,連連擺手:「別亂說,我和江老闆清清白白,什麼都沒發生過,我怎麼可能是孩子的父親!」
話音落下,周圍人的目光卻依舊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那模樣,明擺著不信。
司嵐有些頭疼。
可換位想一想,換作是他,他也不信。
在鬼界待了這麼久,江映月又好色,前腳有個俊美的酒吧侍者,後腳又把程跡扣留了那麼久,這又突然將他帶走,要說這兩個月她一直素著,誰信啊?
更何況,手臂上還挽著她的胳膊,江映月臉上還掛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司嵐臉色灰白,有苦說不出。
劉澤天卻笑了:「司組長,這是好事啊!鬼怪和人類若能通婚、孕育後代,那倒是能大大緩解鬼怪對人類的入侵,我們可以合作啊!」
鬼怪神通廣大,遠強於普通人類,若真有朝一日鬼界得勢,人類便如同豬狗。
而江映月懷孕,倒為眼下局勢指出了另一條路。
司嵐心中微微一動,低頭看了江映月一眼。這倒是個好法子。
端禾卻突然站了出來,冷聲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鬼怪狠辣無情,殺人如宰殺豬狗一般,與它們通婚,就是與虎謀皮!」
說話間,她死死盯著江映月,眼神里滿是仇恨。
就是江映月,害她失去了程跡!
她手腕一轉,一把泛著瑩瑩光澤的鬼器出現在手中,朝著江映月便刺了過去!
這鬼器還是程跡從鬼界帶回來的。
會議室里的眾人面色微變,卻無人上前阻攔。
端禾說得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與鬼怪通婚,不過是延緩人類滅絕的權宜之計,人類若不圖自強,遲早還是會被鬼怪吞沒。
「去死吧!」端禾眼底閃爍著冷戾的光。
這兩個月她瘋狂獵殺鬼怪,身上倒是練出了幾分氣勢,手段狠辣,與從前那個怯弱無能的樣子相比,判若兩人。
江映月望著,覺得有趣。
一個人偶,將人設演繹得滴水不漏——這便是她家當鋪的本事。
看著端禾猙獰的神情,被江映月挽著的司嵐微微一頓,還是準備出手阻攔。
人有好壞,鬼怪也分善惡。
在他眼中,江映月從未傷過人類性命,不過是因心中一點欲望而生事,算不得惡鬼。與她交好,或許能成為人族的助力。
再者,以江映月的能力,就算他們全部動手,也不見得是她的對手。
不過,還沒等司嵐阻攔,門外突然傳來一股巨力。
緊接著,一道修長的人影從門外掠來,端禾看到程跡,手裡的鬼器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宛如被靈異力量驅使一般,炸裂開來。
旋即司嵐被人推開,一直挽著他的江映月被程跡攬入懷中。
「怎麼樣?沒事吧?」程跡有些緊張地扶著江映月的肩,聲音顫抖。
端禾被力量反噬,倒退出去,被劉澤天眼疾手快扶住。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滿眼都是江映月的程跡,嘔出了一口鮮血。
江映月抬眸看向程跡,眸子微閃,冷淡地推開他的手臂,手掌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小腹,淡淡道:「你怎麼來了。」
她口吻十分平靜,好似並不在意程跡剛剛救了自己。
程跡眼底閃過黯然,可想到自己覺醒的力量,又抿了抿唇,堅定地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輕聲道:「我知道,你把我留在鬼界,都是為了我的安全。」
回到現實世界後,他一直醉生夢死,沒有留意自己的身體。
直到……他遇到了鬼怪。
和端禾離婚那晚,回去的路上,他又被拉進了一個鬼怪世界。
他沒有恐懼,只是淡漠,心裡想著,被鬼怪吃了也好,可沒想到,最後關頭竟然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他聽到那些鬼怪刺耳的尖叫:「鬼神印記!」
鬼神?
他當時愣住了。
他所見過的鬼怪中,最厲害的就是江映月,毫無疑問,是她在他身上留下了東西,讓他覺醒了遠超於普通人的能力,足以對付鬼怪。
從那時起,他就明白。
江映月把他留在酒吧,日日纏綿,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他的安全。
她是要將自己的氣息完全過渡到他的身上,讓他可以在這個亂世里安穩無憂地生活,但人和鬼沒辦法在一起,所以她才在他面前選擇司嵐,讓他徹底死心。
起初他沒往這裡想,直到剛剛站在門外,聽到司嵐說,他在酒吧這些天,從沒和江映月發生過什麼,他才完全明白過來。
江映月微微一怔,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程跡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察覺到她腹部的隆起,他喉結滾動一下,眼底閃過一縷希冀的光芒,啞聲道:「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人和鬼無法孕育後代,可偏偏江映月懷了他的孩子,這難道不是緣分嗎?
還不等江映月回答,劉澤天已經怒聲道:「程跡!你竟然為了江映月傷害阿禾?」
聞言,程跡微微一頓,摟著江映月的手並沒有鬆開。
他側眸看過去,在看到嘴角溢出鮮血,眼底滿是痛苦望著自己的端禾,抿了下唇,臉上卻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平靜道:「如果不是你傷害映月,我不會動手。」
聽到這話,江映月心裡閃過一絲笑意。
果然,想讓渣男回頭,就是當一回渣女。
這個世界裡,她強,程跡和端禾弱,想讓程跡主動回到她身邊不容易,但囚禁他、困住他,卻簡單得多。男人,尤其是程跡這樣心思重的男人,讓他的身體重新想起她,再拋棄他,這樣的打擊下,他絕不會再回頭尋找端禾。
他和端禾分手,其中受利的是誰不言而喻。
當然,程跡猜測的也沒錯,她確實將自身氣息過渡到他的身上,助他擁有力量,在這個鬼怪橫行的小世界裡能夠有自保之力。
這種潛移默化的攻略,對程跡最是有用。
瞧瞧,只是睡了幾覺,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他自己攻略了自己。
端禾聽著程跡冷漠的聲音,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眼淚混合著血液,讓她整個人狼狽不堪,可最終她什麼都沒說,在劉澤天的攙扶下,離開了靈異管理局。
她看清了。
不是江映月搶走了程跡,而是他本就不屬於她。
一個男人,能被她奪走,自然有一天,也會被別人奪走。
這就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