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艇還沒觸沙，水手們已經跳了下去，淌著海水小跑上岸。
水手們在沙灘上如履平地，拿著短銃，彎刀，一聲不喊，全往炮台牆根下撲。
一個精銳骷髏兵從斷牆裡架起弩機，第一箭就穿了個水手的右肩，
水手悶聲栽倒，反手把刀甩出去，釘進骷髏的眼窩。
飛蛇俯衝而下，替後面的水手撥掉了兩個撲上來的殭屍，
兩千多名先後打進灘頭，把炮台底下的灰潮鑿出缺口。
一名水手爬過亡靈塔斷牆，把一面帶鯊紋的短旗插進石縫裡，隨後快速後撤。
這面短旗是炮火修正旗，可以引導艦炮百分百命中短旗所在的位置，
「轟！！」
幾聲轟鳴後，又一座亡靈塔被炸毀，
水手們朝著剩下的亡靈塔衝去。
那些吃水極深的運輸船，從艦隊後方的霧裡一艘一艘露出頭來。
吳書轉過身，道：「派四艘驅逐艦跟上去，護送它們從入海口，直上王城，必須把補給送到當地守軍，我們留在海上等後續艦隊匯合。」
傳令兵急忙開口道：「是。」
吳書把外套扯下來搭在護欄上，海風吹得他衣擺翻卷，望著岸邊的戰況，他有些疑惑道：「感覺岸防亡靈數量有些少，原本還一位要花兩三天才能攻克這邊的炮台，沒想到兩個小時就夠了。」
「傳信給後續船隊，不用迂迴了，貼著今天打出來的水路走，務必一周後趕到。」
……
按照協議約定，
艾加西亞在十一月下旬，向安姆公國派遣了第一支部隊。
兩國王室本來就互有姻親，雙方都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凱薩琳女王很想為這個鄰國伸出援手，過去因為南方幽暗地域事件影響太惡劣，不敢輕易調走克魯羅德郡的邊防士兵，
現在凱薩琳和劉淵達成了一致，決定支援安姆公國，並延長和平期限，
劉淵向艾加西亞援助了一批軍糧，並在貿易關稅上做出了一些讓步，換得艾加西亞提前出兵安姆公國。
八萬邊防軍從布羅米爾郡邊境出發，輜重車排了十幾里長。
布羅米爾總督阿納托爾騎在馬上，走在隊列最中間，
他今年不過四十出頭，留著茂密的鬍鬚，
就在數周前，他接到王庭急令，從布羅米爾郡總督，改任邊防總指揮，八萬邊防軍由他全權調度西出肯堡，進入安姆公國，掃蕩周邊亡靈。
馬蹄聲和腳步聲碾過荒草，大軍緩緩向西。
越往安姆境內走，天越暗。
道路邊的村莊已經是一片狼藉，雖然通過逃難的難民情報，對這裡的境況有些了解，但當阿納托爾正在來到這片土地時，還是被這裡的慘狀驚到了。
田裡的作物枯成一片焦黃，風一吹就往人臉上撲，幾具半埋的屍骨，已經分辨不清男女，布片和頭髮和泥草纏在一起，遠看像一蓬蓬荒草。
村子沒有名字了，路邊木牌上的字被火燒焦，只剩半個倒插在土裡，村裡的屋子全塌了，土牆被雨水衝倒，井邊的水桶倒扣著，邊上零散地出現幾雙鞋子。
「多久沒見過活人了？」阿納托爾問身旁的副將。
「第三天了，別說活人了將軍，連只活著的鳥都很難看見。」副將低聲說道。
整支軍隊越走越靜，偶爾有馬打了個響鼻。
士兵們心情沉重，不敢大聲說話，像怕驚動這片焦土下面埋著的東西。
偵察小隊從前面折返回來，
偵察隊隊長翻身下馬，行禮後匯報導：「……米庫洛夫城就在前方八公里。城門半開，周圍到處都是散落的骸骨和碎甲，城裡沒看到炊煙，也沒聽見任何響動。」
阿納托爾問道：「有亡靈嗎？」
「有，但不多，城門附近游著十幾隻無主的骷髏，動作很慢，還有幾團亡魂在街口飄。再深處暫時探不到，沒敢貿然進。」
阿納托爾沒說話，轉過頭望了一眼遠處，就在灰濛濛的地平線上，米庫洛夫的輪廓從霧裡浮出來。
「讓科朗坦帶支萬人隊進城，把城內清理乾淨，其餘軍隊在城外紮營警戒。」
科朗坦收到命令後，快速入城，
三支千人隊從城門兩側展開，帶著火把闖了進去，游離的骷髏怪被火光驚動，拖著散架的身子往外爬，還沒爬出城門洞，就被長矛釘死在地上。
幾名亡魂從街口上方飄來，軍中的牧師舉起法杖，白光亮起，灰影像被太陽燙了一樣縮成黑煙，無聲無息地散了。
科朗坦的萬人隊開進米庫洛夫，兵分三路，從南到北橫推了整座城，逐屋清理亡靈，將骸骨和碎肉殘肢集中起來焚燒。
米庫洛夫這座邊境城市裡一個活人都沒有，
裡面全是空蕩蕩的房子，街道上散落著碎瓦片。
整條商業街的招牌都掉在地上，破爛不堪，上面覆著一層細灰，地面的泥像被血泡過，已經結了黑殼，踩上去嘎吱響，
房屋內偶爾有不知死活的骷髏怪，憑著本能驅動，朝軍隊發起攻擊。
大軍沒費多少力氣，就拿下了米庫洛夫。
沒有成群的亡靈，沒有守軍，甚至沒有像樣的抵抗，這比預想的容易得多。
入夜，
帶隊的騎兵官領著十五騎，沿米庫洛夫西邊的舊商路搜索。
「停下。」騎兵官忽然帶住馬。
最前頭的兩匹戰馬不再往前走，馬蹄在原地刨著，尾巴不安地拍打後腿。
路旁的枯草像被風從另一個方向掀開了，十幾隻亡靈犬從暗處鑽出來，黑糊糊的身子流淌著粘稠的血，眼窩裡閃爍著青光。
「衝鋒！」騎兵官拔出劍吼道。
騎手們立刻圈馬，沖了出去。
「熾火膠！」
騎手們從鞍後摸出事先準備的熾火膠，往草里砸過去，
「砰！」
瓶子碎裂後，熾火膠四處飛濺，粘在亡靈犬身上，燃起了火焰。
十幾隻亡靈犬全被驚散了，但就在火焰照亮的盡頭，一排殭屍正從倒塌的土牆後慢慢走出來。
一個小隊長抓住韁繩，穩住打轉的馬：「消滅他們！」
騎兵官舉劍喊道：「跟我來！」
剩餘的騎士立刻組成梭形衝鋒隊，從殭屍陣和犬群之間硬撕出一道口子。
馬刀起落，一頭殭屍的腦袋被齊肩劈開，還往前走了一步，才像掏空的皮囊一樣倒下去。
一隻亡靈犬被馬蹄踏碎脊骨，貼著地面抽搐，仍張著嘴一聲聲地咬。
阿納托爾將軍停在城門外的緩坡上，望著工兵把這些屍骨一批一批清出來，收攏焚燒。
「通知部隊停止進軍，先清理城。城牆西面和南面都給我再仔細清一遍，房舍、地窖、井台，一處都不許漏，把城東清出來做營區。
游騎擴大偵察範圍，搜尋亡靈蹤跡，順便找找還有沒有倖存者，如果找到倖存者就帶到這裡來。」
「是，將軍。」
傳令兵收到命令後騎馬離去。
……
十二月，
泰拉聯盟的年會正式召開。
今年的會議地點依然是西蒙的沼澤，
一年時間，他的沼澤宮殿總算是完工了，從十月到十一月，用了兩個月時間對宮殿進行了裝修，看起來非常豪華。
整座宮殿用巨型青石堆砌而成，十分規整，像從沼澤底下拱出來的脊背，從外面看與其說是宮殿，倒不如說是要塞，一排排低矮的窗戶後面，站著精銳蜥蜴人弓手，青苔爬滿外壁，從牆根一直攀到石窗上沿。
殿內點了十三處火塘，把四面青石照得透亮，水汽從石縫裡滲出來，混著濕泥和苔蘚的氣味，再被篝火上的烤肉香一衝，有一種獨特的香味。
西蒙坐在主位，雅蘭坐在他身邊，尾巴在青石地板上輕點，
一旁的蜥蜴人侍女用濕布擦著玻璃酒盞，
劉淵到得不早不晚，吳書比他先到，站在一根盤著青藤的石柱邊烤火，見了他，咧嘴一笑。
「援助安姆公國的事情順利嗎？」劉淵湊了過去問道。
吳書點了點頭，隨後又搖頭道：「順利，也不順利，運輸船是可以開進去，但是受限於吃水深度，還有陌生的水文情況，大船不敢進去，能送進去的都是小船，這樣的運送效率太低了，而且還要擔心河底下埋伏的亡靈。」
劉淵面色遺憾道：「可惜，安姆公國的傳送門被亡靈互助會封了，不然我們還能直接使用傳送門把物資送進去。」
「用傳送門的話，成本就太高了，王城周邊一片狹小的區域，擠著數百萬人，我的運輸船返回的時候，順便往外運送一部分平民，你那邊可以接收這批人口嗎？」
劉淵點頭道：「行，那就給我送過來吧。」
岳偉是第三個進來的，火塘里的火星跳起來，又慢慢落回去，他把披風解下來搭在椅背，朝在場的人問候了一聲。
「一會兒吃什麼？」岳偉笑著問道。
西蒙朝殿後招手：「都等你掀鍋呢。」
一隊蜥蜴人侍女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我是最後一個？人都到齊了嗎？」岳偉四下張望了一下，發現杜宇還沒來，
不過杜宇那傢伙是巫妖，也不需要吃飯，一會兒給他塞個魂石讓他自己吸去。
杜宇最後到場，身上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朝眾人問候了一句，又朝西蒙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人到齊了。」西蒙說，「還有幾位新朋友，都坐吧。」
四名後加入的小勢力首腦早就來了，挨個上前問候，
他們臉上帶著初次參加年會的謹慎，又壓不住眼裡的新鮮，這次算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晚宴開始後，
劉淵先將自己拉攏艾加西亞入場的經過說了一遍，
吳書聽罷撓了撓後腦勺，道：「安姆的海岸線我這邊摸得差不多了，西邊幾座港口品質不錯，打下來當補給站正合適。」
他的計劃是在明年開春前，徹底封死安姆西海岸，把沿岸港口城市都過一遍，至少拿下三座優質深水港，然後順著內河航道往裡扎，最好能打到安姆王城護城河外頭，支援安姆公國剩餘的反抗力量。
「海岸線上沒有太多守備力量，亡靈大軍似乎都集中去進攻王城了。」
岳偉道：「只要你的運輸艦隊不停，安姆王城就還能喘口氣。」
吳書笑道：「光喘氣不夠，得有人把陸地上的灰潮推回北邊。我是水鬼，上了岸就是條撲騰的魚，陸戰還是要靠你們來做。」
劉淵道：「明年的主攻還是由我和西蒙來。我的軍隊從布拉卡達出發，由東向西，肅清並占領整個利托米爾郡，隨後向普拉哈郡移動，尋求決戰機會。」
劉淵頓了頓繼續道：「根據難民送來的情報，利托米爾郡現在已經空了，真正的赤地千里，後勤方面可能有些困難，吳書你那邊撤出來的難民可以送到利托米爾郡來。」
西蒙開口道：「我來打科洛梅什郡，拿下科洛梅什後，也可以承接一批人口。」
西蒙的領地就在安姆西邊，沼澤有一部分伸進了公國舊境，西蒙已經占領一座橋頭堡，並囤積了眾兵，隨時可以出發，
他想速戰速決，把那一郡變成第二個突出部，當成側翼的支點。
吳書想了想道：「可以，我會把王城附加的人口分批給你們送過去。」
岳偉道：「我和杜宇的部隊作為預備隊，分散駐在兩大支點後方的高地兩側，重建傳送門，哪邊先吃緊，就補哪邊。我負責正面支援，杜宇負責機動反制。」
杜宇極輕地點了一下頭道：「我還可以幫你們把沿途的離散骷髏殭屍什麼的，清理乾淨。」
劉淵和西蒙眼睛一亮，有杜宇幫忙，可以節省很多清理時間。
劉淵開口道：「那就這樣，明年開春從海岸先動，我們陸上東西對進，再看亡靈互助會怎麼接，之後的作戰安排根據戰場形勢變化來定。」
「我們有什麼安排嗎？」幾個小勢力首腦發問道。
「你們照顧好自己的領地就行，要是想喝口湯也可以出動一批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