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江澤、江槐等人自然也看到了擺放在破廟院門口處的那些物資。
與周圍那些懵懂不知的村民們不同,他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些物資的來歷。
現在這個時節,除了他們老爹之外,再也不會有人能神鬼不知地搞來這麼多水和食物了。
「肯定是出什麼事兒了,不然的話爹不會突然變得這般著急。」
江澤湊到江天的跟前,小聲說道:
「二哥,要不咱們再去找爹問問情況,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江天搖頭道:「不必了,爹昨天就已經說過了,他會想辦法讓村里人在兩天內趕到寧遠郡,而給村里人提供足夠的水和食物,無疑就是最好的辦法。」
「咱們現在,只需要無條件地配合老爹的決定即可。」
江澤聞言默然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兩刻鐘後,破廟前的空地上瀰漫起久違的飯香。
三口大缸里的水被舀出了大半,六袋糧食也拆開了四袋。
白米熬成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細白面烙成的餅,一張接著一張從臨時搭起的土灶上翻著個兒地出鍋,焦黃酥脆,泛著誘人的面香。
村民們端著碗圍著灶台排成一圈,有人蹲著喝粥,有人站著啃餅,有人把餅撕碎了泡進粥里,唏哩呼嚕地大口吃著。
所有人臉上的疲憊之色在這一碗接一碗的熱粥和一張又一張熱餅之間迅速消退。
王老三一邊翻著餅一邊朝周圍的村民喊:「別急別急,都有!管夠!」
王六根在旁邊添柴,抽空也給自己舀了一碗粥,蹲在灶台旁邊吸溜著喝了一口,燙得直咂嘴,但臉上顯露出來的滿足的神情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活了大半輩子,他就從來都沒有喝到過這麼香的米粥。
王培勝把最後一張烙餅從鍋里鏟起來,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塊,分給那些還在排隊的人。
兩刻鐘前還死氣沉沉的破廟裡面,此刻已經被這濃郁的飯香和熱氣填滿,連那些在牆根下縮了一夜的野草都像是被這股熱氣熏得舒展了一些。
江河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些已經好久都沒吃過飽飯的村民狼吞虎咽的樣子,不由微點了點頭。
只有吃飽了,喝足了,待會上路的時候才會有力氣。
這是他在離開之前,為村裡的鄉親們做的最後一點兒事情了。
也算是答謝鄉親們這一路上為他們一家人遮掩行藏、躲避皇家密衛探查的一點兒報酬。
很快。
當最後一塊餅被分完、最後一口粥被喝盡時,東邊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在王德順與王冶山的催促下,村民們開始收拾鍋碗、捲起草蓆、把腿腳不便、力氣不足的老人和孩子們重新安頓到板車或驢車上。
王冶山站在隊伍最前面,大聲向後面的人群催促道:
「走了走了!吃飽了就得多幹活!今天大家都多走一點點路,明天就能更輕鬆些!」
「千萬別讓老夫發現有誰刻意偷懶,故意拖慢大家趕路的速度,不然可莫要怪老夫不講情面,直接將他趕出隊伍!以後村里提供的水和食物,更是想都不要再想!」
就這樣,在王冶山這個裡正的不斷催促下,兩百多人的隊伍開始緩慢運轉起來,而且移動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
板車的輪軸碾過乾裂的泥地,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驢車上坐滿了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孩子,不時還能聽到驢子吃力的哼唧聲。
這一次,村民們喝飽了水、吃足了飯,腳下的力氣源源不斷地往上涌,像是裝了彈簧一樣,推著他們的身體快速往前走。
走著走著,有人甚至還在開起了玩笑,聊起了天,每個人的臉上和聲音里,都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
江河跟在隊伍側面,步速也比平時稍快了一些,目光依然保持著幾分警惕,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如此,一個上午的急行軍,隊伍竟走了將近三十里路,都比得上昨天他們趕了一整天的路程了。
就這,也沒有人再唉聲嘆氣,在嚷嚷著自己腿疼、腳疼走不動道了。
中間甚至都沒有停下來歇息過一次。
直到正午時分,肚子裡的食物消化完畢,又開始造反似地咕咕亂叫起來,他們才在王德順與王冶山的指揮下,在一條乾枯的小河邊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兒。
埋鍋搭灶,生火煮飯。
將早上剩下的那些水和糧食全都下鍋,米飯、麵條足足做了有十大鍋。
待所有人都吃飽喝足了,又開始繼續趕路。
等到天色將晚,夜幕降臨時,他們又走了三十多里的路程。
僅是這一天的時間,他們就走出了以往兩天甚至三天才能走出的路程。
晚飯的時候,江河尋了一處沒人的地方,又取出了三缸清水和六袋米麵,暗中通知王德順與王冶山派人去取。
當王冶山帶著幾個心腹村民趕到的時候,看到那滿滿當當的三缸水和六百餘斤糧食,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他怎麼都想不通,這些水和糧食,江河究竟是從哪裡搞來的?
畢竟這一路上,江河可是一直都跟他們在一起。
而且今天一天他們都沒有經過一個像樣的村鎮或是城池,江河就算是想要去買也得有人願意賣給他才行啊。
還有,這三缸水和六袋糧食,說多不多,說少也不老少,就算是江河有本事能買得到,那他又是怎麼運過來的?
尤其是這三缸水,想要一滴不灑地運到這裡,絕對不是一個輕鬆的活計,也絕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完得成的。
可邪門兒的是,從頭到尾,他和村里人卻沒有一人看到過有生人搬運東西的情形。
給他們的感覺,就好像是這三缸水和六袋糧食,根本就是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難道,還真讓老族長給說著了?這個江大郎是得了山神爺的眷顧,所以才有了這種可以憑空變物的神異能力?」
王冶山心裡這般想著,更不敢直接開口向江河詢問這些物資的來歷了。
他催促著幾名心腹,趕緊把這些水和糧食搬到臨時營地中,讓王老三、王培勝、王六根三人抓緊時間做飯。
片刻後。
同樣的白米粥和烙餅再次從臨時架起的灶台上出鍋。
早就已經肚子空空的村民們,聞到這誘人飯香,自發地圍坐在一起,眼中滿是期盼與渴望的神色。
吃飯的時候,沒有人多說一句話,全都在埋著頭、扒著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食物。
晚飯吃完之後,老族長王德順放下手裡的空碗,緩緩站起身來,衝著已經吃飽喝足的村民們高聲說道:
「今晚就先不紮營了。吃過飯,咱們接著走。」
「再往前走三十里,等到後半夜的時候,咱們再尋個背風的地方休息一會兒!」
人群里沒有出現反對的聲音。
端人家的飯碗,就要受人管,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村里免費為他們提供吃喝,讓他們全家人都不必再忍飢受渴,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們少睡一會兒覺,多趕幾步路,他們還有什麼可說的,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