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王菲菲端起那杯溫熱的牛奶,思緒還在鄧永興那番意有所指的話和其冷峻面容上徘徊時,辦公室的門被再次輕輕叩響。這一次的敲門聲,輕快而熟悉。
「王姐,是我,永超。」門外傳來孫永超溫和的聲音。
「進來。」王菲菲放下杯子,收斂了面對鄧永興時那種審視和玩味,換上了一副更顯慵懶和放鬆的神情。
孫永超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食盒,臉上帶著運動後微微的紅暈,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更襯得他皮膚白皙,眼眸清亮。他氣息微促,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王姐,等久了吧?那家店生意挺好,我排了一會兒隊。不過這湯是店裡最招牌的菌菇燉老鴨,我讓師傅撇淨了油花,趁熱喝最舒服。」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走到茶几旁,將食盒小心放下,然後打開蓋子。頓時,一股混合著菌菇清香和鴨肉醇厚的鮮美味道飄散開來,瞬間蓋過了玫瑰的花香和牛奶的甜膩。
他手腳麻利地將湯盅、小碗、湯匙,還有幾碟清爽的江南小菜一一擺好,動作流暢,透著一種居家的體貼。他甚至細心地試了試湯盅的溫度,然後才將清亮醇厚的湯盛入小碗,雙手捧著,遞到王菲菲面前。
「小心燙,王姐。」他微微彎腰,目光關切地看著她。
王菲菲接過那碗湯。碗壁溫熱,湯汁清澈,裡面是燉得酥爛的鴨肉和飽滿的菌菇。她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溫潤鮮美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順著食道滑下,空虛的胃部似乎立刻得到了撫慰,連帶著有些煩躁的心緒也平靜了些許。
「嗯,味道確實不錯。」王菲菲點點頭,又喝了幾口,感覺身體都暖和起來。
孫永超並沒有坐下,而是就站在茶几旁,專注地看著她喝湯,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彷佛欣賞她用餐就是一件樂事。「您喜歡就好。我還讓他們配了這點小菜,醃脆瓜和涼拌馬蘭頭,清口解膩。」
王菲菲夾了一筷涼拌馬蘭頭,清脆爽口,帶著芝麻油的香氣。她慢慢吃著,孫永超就安靜地陪著,偶爾在她湯碗見底時,適時地再為她添上半碗。他沒有多話,但這種無聲的、細緻入微的照顧,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能侵入人心。
一碗熱湯下肚,王菲菲感覺整個人都舒展開了,先前那種莫名的寂寥和空虛被驅散了不少。她放下湯匙,拿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孫永超。他依然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像一隻等待主人撫摸的、溫順又漂亮的大型犬。
「站著幹什麼?坐吧。」王菲菲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哎,好。」孫永超這才在沙發邊緣坐下,姿態依然端正,但比剛才在辦公桌對面時顯得親近了許多。
「你自己吃過了嗎?」王菲菲問。
「我……等會兒出去隨便吃點就行,不著急。」孫永超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看您吃好,我就放心了。」
「那怎麼行。」王菲菲的語氣裡帶上一絲不容置疑,「再去拿副碗筷來,這麼多湯和菜,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陪我一起吃點兒。」
孫永超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起身:「那……那我再去拿。」
「嗯。」王菲菲看著他輕快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捧依舊嬌艷的玫瑰上。陳嶼從未這樣照顧過她的飲食,陳嶼的愛是激烈地索取和給予,是身體力行的「燃燒」,而非這種日常的、熨帖的關懷。這兩種感覺,如此不同,卻又奇異地……都讓她感到被需要,被珍視。
很快,孫永超拿來了碗筷,還有些拘謹地在王菲菲對面坐下。兩人隔著小茶几,分享著同一份湯羹和小菜。氣氛安靜而平和,偶爾有餐具輕碰的細微聲響。
「永超,」王菲菲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了,王姐。」孫永超老老實實回答。
「這麼年輕……」王菲菲感嘆了一句,目光在他清秀的臉上流連,「家裡是本地人嗎?」
「不是,我是南邊小鎮來的。家裡條件一般,想著大城市機會多,就出來了。」孫永超說起自己的情況,語氣平和,沒有自卑也沒有抱
怨,只是在陳述事實。
「不容易。」王菲菲點點頭,又像是隨意地問,「談女朋友了嗎?」
孫永超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搖搖頭,聲音低了些:「沒……沒有。之前忙著打工,也沒遇到合適的。」他頓了頓,像是鼓起勇氣,抬起眼飛快地看了王菲菲一眼,又低下頭,「而且……我覺得,感情的事,急不來,總要遇到真正讓自己心動、想全心全意對她好的人才行。」
這話說得含蓄,卻又似乎意有所指。王菲菲看著他害羞又真誠的模樣,心裡那點漣漪又擴大了些。年輕男孩的傾慕,如此直白又如此小心翼翼,帶著未經世事的乾淨,對她這樣經歷豐富、又正處在情感權力上風的女人來說,有一種別樣的吸引力。
「你說得對,感情急不來。」王菲菲順著他的話,語氣溫和,「不過,遇到覺得好的,也要勇敢一點。有時候,機會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孫永超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彷佛從她的話里聽出了某種鼓勵。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嗯,王姐,我記住了。」
吃完飯,孫永超利落地收拾好碗筷食盒,又將茶几擦拭乾淨。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重新坐回沙發,但這次,他稍微靠近了一些。
「王姐,您下午……還要忙嗎?我看您臉色比剛才好多了。」他關心地問。
「沒什麼要緊事。」王菲菲靠在沙發背上,放鬆了身體。熱湯和溫和的陪伴讓她有些慵懶。她看著孫永超,忽然起了個念頭。「永超,會按摩嗎?肩膀有點酸。」
孫永超怔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更深的紅暈,但眼神卻亮了起來。「我……我以前在老家跟一個老師傅學過一點推拿,不專業,但……應該能緩解一下。」
「那試試?」王菲菲說著,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將披散的長髮攏到一側肩頭,露出優雅的脖頸和部分肩膀。
孫永超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沙發後面。他的手指有些涼,在觸碰到王菲菲肩頸皮膚時,兩人似乎都輕輕顫了一下。但很快,他開始試著用力,手法確實有些生疏,但很認真,指尖帶著試探的溫柔,一點點揉按著她僵硬的肩頸肌肉。
「力度可以嗎,王姐?」
「嗯……可以再重一點。」
孫永超加大了力度。他的手掌不算特別寬厚,但手指修長有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度。起初的緊張過後,他的手法漸漸流暢起來,找准了幾個酸痛的穴位,耐心地按壓、揉捏。
王菲菲舒服地閉上眼睛,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這和與陳嶼之間那種充滿情慾色彩的肢體接觸完全不同。這是一種純粹的、服務於放鬆的觸碰,帶著討好和仰慕,讓她完全處於被伺候、被撫慰的地位。她能感覺到身後男孩的呼吸漸漸變得有些不穩,噴灑在她後頸的皮膚上,帶著年輕的氣息。
辦公室內很安靜,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和兩人逐漸交融的呼吸聲。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條條明暗相間的光帶。空氣里,玫瑰的香、未散盡的湯羹鮮香,還有孫永超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曖昧又寧靜的氛圍。
按了約莫一刻鐘,王菲菲感覺肩膀鬆快了很多。她輕輕動了動脖子,孫永超立刻停了手,小聲問:「好點了嗎,王姐?」
「好多了,沒想到你手藝還不錯。」王菲菲沒有立刻轉身,依舊背對著他,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孫永超的手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極其輕微地,帶著試探,從她的肩膀,慢慢滑向她裸露的後頸,指尖輕輕摩挲過那細膩的皮膚。
王菲菲沒有動,也沒有阻止。
這像是一個無聲的許可。孫永超的膽子似乎大了一點,他的指尖繼續流連,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然後,他慢慢彎下腰,溫熱的氣息更加靠近她的耳畔。
「王姐……」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激動和一絲顫抖,「您真美……從我第一次見到您,我就覺得……您像畫裡走出來的人一樣。我……我從來沒敢想過,能像現在這樣,離您這麼近……」
他的話語青澀而直接,卻比任何熟練的情話都更打動此刻的王菲菲。她享受這種被年輕男孩捧在心尖上仰慕的感覺。
她終於緩緩轉過身。孫永超還維持著彎腰的姿勢,臉離她很近,那雙總是溫暖帶笑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傾慕、緊張和渴望,他的臉頰緋紅,呼吸明顯亂了節奏。
王菲菲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發燙的臉頰,感受著那年輕肌膚的光滑和熱度。孫永超像是被燙到一樣,渾身一顫,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裡面水光瀲灩。
「永超,」王菲菲的聲音很輕,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只是離得近……就夠了嗎?」
孫永超的呼吸驟然急促,他像是終於掙脫了某種束縛,猛地伸出雙臂,有些笨拙卻又無比堅定地,輕輕環住了王菲菲的肩膀,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般的激動:「不……不夠!王姐,我……我喜歡您,我控制不住地想著您……我知道我不配,陳嶼哥他……可是我……」
「噓……」王菲菲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語無倫次的話語。她抬起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清秀又因激動而泛紅的臉,然後,主動地,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這個吻,起初是輕柔的,帶著試探和撫慰,與陳嶼那種攻城略地般的熾熱截然不同。孫永超先是僵硬,隨即彷佛被巨大的驚喜擊中,生澀而又熱烈地回應起來。他摟著她的手收緊,帶著一種虔誠的、彷佛擁抱全世界般的力度。
這是一個漫長而纏綿的吻。當王菲菲終於稍稍退開時,孫永超的眼神已經迷離,胸膛劇烈起伏,彷佛剛剛跑完一場長跑。
「王姐……」他喃喃地喚著,眼神依戀,彷佛再也離不開她。
王菲菲卻輕輕推開了他,坐直了身體,理了理微微有些凌亂的衣襟和頭髮。她的臉上帶著饜足的紅暈,眼神卻已經恢復了幾分清醒和
掌控。
「好了,永超。」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不容逾越的距離,「湯很好喝,按摩也很舒服。謝謝你。」
孫永超還沉浸在方才的激情中,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呆呆地看著她,臉上帶著失落和不解。
王菲菲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重新恢復了那個優雅而略帶疏離的女老闆姿態。「下午咖啡館還需要人照看,你先去忙吧。今天……謝謝你的陪伴。」
這是明確的逐客令了。孫永超臉上的紅潮慢慢褪去,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些許。但他很快調整過來,低下頭,恭敬地說:「是,王姐。您……您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他轉身走向門口,步伐比進來時沉重了一些。在他手碰到門把手時,王菲菲的聲音再次響起,不輕不重,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永超,辦公室里不方便,晚上到我家裡去,好嗎?」
孫永超背影一僵,心中一陣狂喜,隨即回頭用炙熱的眼神看著王菲菲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孫永超在心裡不由得高唱著那首很流行的歌:「只盼著太陽落西山頭啊,讓你親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