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竹站在青璃鳥頭頂,目光冰冷如霜。
她當然知道林松在說謊。
鳳凰一族天生對空間法則的感知敏銳無比,那通道有沒有和林松的性命連在一起,她只消神識一掃便清清楚楚。
況且,青璃鳥先前添油加醋地稟報過林松逃跑的經過,早讓她心頭積了一股怒意。
這人類膽大包天,趁她不在,連五階妖獸都敢戲耍。
如今又當著她的面,編出這等拙劣的謊言,分明是拿她當傻子糊弄。
她本給過這螻蟻機會,讓他追隨自己,偏偏不知死活。
她低頭看向化神屍體,語氣平靜得有些可怕:「你真是下界修士?沒有聯繫靈界之法?」
那化神屍體忙不迭道:「在下乃蒼梧界修士玄陽子,困在此地不知多少萬年了。這勞什子碎片與靈界之間的聯繫早斷了個乾淨,在下若有半句虛言,願受道誓反噬,形神俱滅!」
它說得情真意切,道誓二字咬得極重,由一具化神修士的屍體說來,竟真有幾分金石之音。
齊修竹聽了,沉默片刻,忽然輕輕點了點頭。
「那既然如此......」
她抬起手,周身寒氣大盛,身後那對冰晶翅翼驟然舒展,連帶著整片天穹都暗了下來。
「......你們就沒什麼用了啊。」
化神屍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林松的心也猛地一沉。
這老怪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
「你耍我!」玄陽子怒喝一聲,身形暴退,同時將林松高高舉起,擋在身前,
「你再動一下,我立刻捏死他!」
齊修竹卻看也沒看,藍綠色光柱已從掌心轟然擊出。
玄陽子臉色劇變,倉促間催動渾身屍氣,暗金色的軀殼上迸發出一層濃郁的血光,硬生生擋住了那道光柱。
「轟——!」
整座煉器堂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搖晃,穹頂上大塊大塊的精鐵鎏金碎片如暴雨般砸落。
林松被震得元嬰一陣渙散,體表的藍黑火焰都跟著明滅不定。
玄陽子被這一擊轟退數丈,胸口凹下去一大塊,表面結滿了深藍色的冰霜,連那暗金色的皮膚都龜裂開來。
可他死死抓著林松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他現在反而不想殺林鬆了。
他等了不知多少萬年,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能出去的契機。
這小子要是死了,通道關閉,自己莫非還要在這破地方再困上幾萬年?
所以林松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好好好!你這頭扁毛畜生,真當老夫是泥捏的不成!」
玄陽子怒極反笑,滿頭枯髮根根豎起,暗金色的身軀上血光大盛。
它單手朝地面猛地一插,整座懸浮巨石轟然震顫,石面上那些古老紋路一條接一條地亮了起來,猩紅如血。
一股不屬於生者的氣息從巨石深處噴涌而出,化神屍體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軀殼中迸發出一股遠超先前的恐怖威壓。
可也就在這一瞬間,它捏著林松的手,終於鬆了那一線。
林松等的就是這一線。
太虛歸元決驟然全速運轉,丹田中那顆淡綠色晶核猛然震顫,磅礴的靈力以極限速度在元嬰體內壓縮再爆發。
「青陽焚天!」
藍黑色的火焰從他元嬰深處噴薄而出,這一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地心深處醞釀了萬年的火山一朝噴涌。
那些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洪流,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煉器堂內的靈燈一盞接一盞地爆開,精鐵鎏金牆壁被燒得通紅,連地面都在藍黑火焰的灼燒下開始龜裂。
玄陽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打了個措手不及,下意識地鬆開手掌去擋那些燒向它面門的火焰。
林松便如游魚般從它掌中滑出,火遁術發動,瞬間出現在花弄影與李青囊身旁。
「走!」
他一把抓住花弄影,腳下碎星流火輪展開,又騰出一隻手抓住李青囊。
三人化作一道赤紅流焰,順著煉器堂正門那道被玄陽子撕開的口子沖了出去。
身後,玄陽子勃然大怒,剛要追出,卻迎面撞上了齊修竹的第二道殺招。
那道綠藍光柱比先前的更加耀眼,如同一輪從九天墜落的寒月,將整座煉器堂都籠罩其中。
玄陽子怒吼一聲,雙臂交叉擋在身前,卻被那道光柱硬生生轟入了煉器堂深處。
精鐵鎏金牆壁瞬間被轟出一個大洞,玄陽子的身影從另一側倒飛而出,胸口被貫穿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處,又抬頭望向齊修竹,眼中儘是瘋狂。
「好!好!好!老夫便先宰了你這畜生,再去尋那小子!」
它雙手一拍,整座懸浮巨石上的猩紅陣紋猛然炸裂,數之不盡的血光如潮水般湧入它的身軀。
玄陽子的軀體膨脹起來,暗金色的皮膚下,一條條血管般的紋路暴突而出。
齊修竹冷眼看著,身後的冰晶翅翼再次展開。
青璃鳥仰天長鳴,載著她俯衝而下,遮天蔽日的巨翼帶起萬鈞風壓,直朝玄陽子拍去。
林松帶著兩人衝出數百里後,終於撐不住碎星流火輪那恐怖的靈力消耗,整個人踉蹌著撞進了一塊懸浮巨石的陰影里。
他落地的瞬間險些散了元嬰,被花弄影眼疾手快扶住。
「林松,你怎麼樣?」花弄影聲音發顫,抓著林松的手都在抖。
林松元嬰明滅不定,體表的藍黑火焰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青陽焚天那一擊,幾乎抽走了他六成靈力,再加上碎星流火輪的消耗,此刻他連站穩都困難。
「沒事……我還撐得住。」他扯了扯嘴角,從儲物戒中摸出一塊極品靈石握在掌心。
李青囊也落了下來,臉色不太好看。
「走。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李青囊抬頭看了看遠處,那煉器堂方向的天際,正翻湧著藍白與血紅交織的靈光,整片空間都在劇烈震顫。
林松點了點頭,撐著流火輪正要起身,李青囊卻伸手攔住了他。
「我有一張萬里極光符,可激發三次,每次能遁出萬里。不過此符對元嬰之身負擔不輕,你撐得住嗎?」
林松眼睛一亮:「撐得住。前輩儘管激發,我為你指明方向。」
李青囊不再多言,取出一張巴掌大的白色符籙,運起靈力激活。
下一瞬,三人便消失在原地。
煉器堂處的齊修竹眉頭一皺,默默看了眼林松三人消失的方向。
現在靈界傳遞消息之路已經斷絕,通道不能出一點意外。
她一招手,不再管再次砸入山體的玄陽子,踏上青璃鳥,朝通道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