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點頭。
他已經看明白了。
這就像是兩個水泡在水面上碰了一下，彼此被壓得變形，然後彈開。
他們要做的事，就是在兩個水泡分開之前，利用陣法強行把通道固定住。
界壁被壓縮的那段時間，就是通道存在的時間；而界壁回彈之時，通道便會消失。
能不能利用這個窗口期辦成事，全看各人的本事。
「這五到十年，我們只能以元嬰之身進去。」廖長青接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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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必須留在外面，因此需要有人守著。這也是正道帶這麼多人的原因。外面有防護大陣，有諸多元嬰修士坐鎮，即便有什麼變故，也能應付。」
林松默然點頭。
數日後，谷底的藍色裂縫突然開始劇烈震顫。
空間的擠壓之力達到了頂峰。
廖長青低喝一聲，示意所有人退到陣位。
林松站在乾位，插入陣旗，開始引導裂縫中湧出的空間亂流；廖長青則將那枚殘缺的破界珠按入陣法核心。
數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從冰谷四方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照得明暗不定。
「起陣！」
藍黑色的光芒從谷底爆發開來，冰谷兩側的積雪在這一瞬間被盡數掃盡，露出底下黝黑的岩層。
藍色裂縫在破界珠的催動下，如同一隻被緩緩撕開的眼睛，終於向兩側撐開了一道可容一人通過的窄口。
一片更加濃郁、更加純粹的靈界氣息從缺口中傾瀉而出，冰谷上空的天地靈力都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隱隱沸騰。
「成了！」廖長青長舒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精光四射。
通道開啟後的第三天，所有準備進入碎片的人選終於定了下來。
雙方在冰谷兩側各劃出一片區域，作為肉身安置之所，數套防護大陣，層層疊疊，如同一隻只倒扣的巨碗。
正魔兩道雖有協議，但彼此之間依舊互不信任。
肉身的看護，成了這次行動中最敏感也最兇險的一環。
進入碎片的名單很快便傳開了。
正魔兩邊，所有元嬰後期全部進入，想來這也是協議的一環，畢竟誰也不放心對方有元嬰後期修士在外邊。
正道這邊，元嬰中期八人中，有五人進入，其中包括花弄影；留下三人鎮守外界，分別是齊修竹、明遠禪師，以及陸九淵。
元嬰初期修士中，只有三人進入，皆是白髮蒼蒼、壽元將盡的老修士。
他們進去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與其在外面等死，不如去靈界碎片中搏一個續命之機。
魔道那邊，元嬰中期四人中除御靈宗的蠱真子外全部進入，另有五位元嬰初期的魔修也一同前往。
林松冷眼旁觀，暗暗將進入者的名單記在心中。
雙方進入碎片的總人數相差無幾，但論戰力，正道這邊明顯大占上風。
一切準備就緒。
這日正午，冰谷兩側的陣法同時啟動，將整座冰谷與外界隔絕開來。
要進入碎片的人全部來到了谷底，圍在那道已經擴大到一人寬的藍色裂縫旁。
裂縫中透出的靈界氣息越來越濃郁，那純粹的靈力如同流動的瓊漿，在冰谷中瀰漫開來。
即便是林松這種站在陣法節點上的人，也能感覺到周身靈力在被那股氣息牽引著加速運轉，暖洋洋的，無比舒坦。
這可只是漏出的絲絲靈界靈氣，就有這種程度，可以想像碎片中會濃郁到何種程度，難怪下界肉身進去會被撐爆。
「諸位，通道已穩，按順序進入。」李青囊率先站到裂縫前，淡淡掃了身後眾人一眼，隨即閉上了雙眼。
她的肉身依舊站在原地，但一個五六寸長的元嬰小人已從她的頭頂天靈蓋中緩緩鑽出。
那元嬰通體雪白，身穿一件由靈光凝成的淡金小袍，眉眼與李青囊一般無二，只是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更加純粹而浩瀚。
元嬰小人朝下方看了一眼，便化作一道金光，頭也不回地沖入了藍色裂縫之中。
接著是魔道的塗山老魔。
他的元嬰通體漆黑，如同一塊凝結了無盡怨氣的墨玉，從頭頂升起時，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那漆黑的元嬰也毫不遲疑，緊隨李青囊之後鑽入裂縫。
花弄影在林松不遠處。
她轉頭朝他投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安撫，有堅定，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不舍。
林松嘴唇微動，最終只說出兩個字：「保重。」
花弄影點了點頭，閉上眼。
她的元嬰從頭頂飛出時，林松看到那元嬰的眉眼清晰如畫，周身纏繞著墨綠色的曇花暗影，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盛開的曇花。
那元嬰沒有回頭，直接沒入了裂縫之中。
緊接著又是幾道流光。
魔道的屍衍子、血無衣，正道的仇萬鈞、黎淮、元小鳳，以及那些一同進入的元嬰中期和初期修士，一個接一個地出竅入內。
血無衣是魔道最後一個進入的。
他站起身，血煞之氣在他周身翻湧不休，紅光濃郁得如同實質。
林松一直盯著他看，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的元嬰出竅時速度極快，但那一瞬間，林松還是捕捉到了一些東西。
那元嬰的血煞氣極重，重得有些離譜，幾乎將整個元嬰都包裹在了血色之中。
那種氣息，讓他想起了當年血神老祖殘魂的感覺。
但他能分辨出，血無衣的元嬰與血神老祖並不完全相同，似乎少了一些什麼，又多了些什麼。
那元嬰的氣息.....有點虛。
林松心中正待細看，對方血影一閃，已直接遁入了裂縫之中。
林松眉頭微皺。
那個元嬰，有問題。
只是現在已來不及深究了。
最後一個進入的是廖長青，他顯然是要確保所有魔道元嬰後期全部進入。
他朝林松招了招手，枯瘦的身軀站在藍色裂縫前，周身靈光開始劇烈波動。
一個火紅色的小人從他天靈蓋中爬出，周身隱約有金色齒輪虛影環繞，散發出極為精純的煉器真火的氣息。
廖長青的元嬰回頭看了林松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嘴唇微動，傳音道：「外面，就交給你了。」
「廖宗師放心。」林松朝那火紅小人拱了拱手。
廖長青的元嬰點了點頭，如一道流火般鑽入了裂縫。
至此，所有要進入碎片的人都已入內。
裂縫前只剩下一具具靜立不動的肉身，被各自的同門小心翼翼地搬回營地，安置在各自防護大陣中。
正道營地的肉身被分開放置，每一具肉身都有一名自家元嬰同門專門看護。
魔道那邊也差不多，只是他們的看護方式更為粗暴，直接將所有肉身堆在一起，由蠱真子和幾位魔修看管。
林松負責維持空間陣法的核心區域。
他在陣眼處盤膝坐下，每隔數日便要檢查一遍陣法的運轉情況。
這時，玄陰姥姥正搬著屍衍子的肉身往魔道營地走。
林松終於沒忍住，暗中傳音過去：「姥姥，靈韻可好？」
玄陰姥姥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依舊顫巍巍地往前走著，仿佛什麼也沒有聽到。
就在林松以為這老妖婆不會理會自己時，一道極其細微的傳音鑽入了他的耳朵。
「跑。」
只有一個字。
卻讓林松渾身汗毛瞬間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