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懸浮在天空中的水墨畫卷還在緩緩舒展。
無數殘破殿宇的虛影重疊交映,如同一座失落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城重新投下的影子。
青金色的道紋在虛影之間流轉,散發出一股蒼茫到極點的氣息。
但那氣息與神州本土的天地靈氣格格不入。
它太濃了,濃得如同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甘霖,又太陌生,陌生得像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在展示自己的輪廓。
虛影中央,一道道山川河流連綿展開,山勢雄奇,水色如銀。
那些山山水水與林松所見過的任何一處神州風景都不同——山峰太陡,河流太直,連天空的顏色都泛著一層極淡的紫意。
山林間的靈禽仙獸更是怪異,有雙翼如刀鋒的巨鳥,有六足踏雲的異獸,有三尾盤繞的靈狐,形態之美妙與兇悍遠超此界妖獸的想像。
所有修士都仰著頭,看得痴了。
忽然,一道浩瀚到難以想像的神識波動從虛影深處擴散開來,如同被封鎖了無盡歲月的堤壩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股神識波動並不暴烈,反而溫柔得如同春風化雨,卻讓每個感受到它的修士都從靈魂深處生出一股不可抑制的顫慄。
林松泥丸宮中的心盾紋劇烈跳動,菩提小樹的幾十片嫩葉同時豎起,如同感應到了某種天敵般的壓迫。
虛影持續了約莫半炷香才緩緩消散。
天穹恢復了往日的模樣,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林松收回目光,轉身朝藏星峰飛去。
他剛到半山腰,迎面便碰上匆匆趕來的明月。
她素白道袍未換,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震動,但聲音依舊沉穩:「阿松,方才那是什麼?護山大陣自行亮了起來,各峰弟子都亂了。」
「蜃樓。」林松道,「只是不知道是哪裡的蜃樓。那景象不似神州。」
明月一怔:「你是說,那虛影來自界外?」
林松搖搖頭:「我不確定。但那股神識波動太強了,強到不像是此界之物。先讓人安撫弟子,把外事堂的人撒出去,打探各方的反應。」
明月應下,轉身去安排。林松又傳音給江松雪,讓她帶著小黑去山門外巡一圈。
做完這些,他回到寶頂峰,盤膝坐下,開始回想方才那幅虛影中的細節。
接下來的數日,整個修仙界都因那場異象而暗流涌動。
外事堂的消息如雪片般傳回。
中土各大小宗門都開始囤積靈丹法器,散修們成群結隊地朝西荒和東海趕,都以為異象中出現的寶地就在這兩個方向。
就連一些隱世多年的老怪物都紛紛出關。
而寶器宗山門外也是一夜之間多了許多形跡可疑的「遊人」。
林松讓墨煉帶著弟子加強了巡邏,又讓蘇小棠撒出去的外事堂弟子混入這些「遊人」之中,暗中記錄他們的來路與人數。
寶器宗這些年在聚靈陣法的滋養下,金丹修士已多達十三人,整體實力遠超往日,但面對這場波及整個修仙界的震盪,林松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
數月後,三道遁光落在了寶器宗山門外。
林松得到傳訊時正在與明月商量宗門布防之事。
聽到守門弟子的稟報,他臉色微變:「三位元嬰後期修士?可曾看清楚是哪三位?」
「回真君,為首的是落霞谷的李前輩,其餘兩位弟子不認得。不過其中一位似乎是神工門的廖宗師,另一位弟子從未見過。」
林松心頭一沉。
李青囊來了,還帶著神工門的廖宗師和另一個元嬰後期修士。
第三個人是誰?
他可不認識其他的元嬰後期修士。
明月擔憂的問道:「會不會跟那日天象有關。」
林松嘆了口氣:「有可能,真是多事之秋啊,我去看看,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等他趕到山門外時,便看到了那第三道熟悉的身影。
李青囊依舊是一身暗金色華服,雍容華貴,淡金色的瞳孔中看不出喜怒。
她身旁站著一個枯瘦的老者佝僂著背站在那裡,鬚髮灰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袖口上繡著一枚極小的金色齒輪。
這老者,便是神工門元嬰後期修士廖長青。
此人極少在修仙界走動,傳聞他雖不擅長爭鬥,但在煉器與陣法上的造詣,堪稱當世第一。
而第三個人,林松只看了一眼便覺頭皮發麻。
玲瓏仙子。
她今日穿得還算端莊,一襲水藍色的長裙,頭上還扎著一朵深海瓊花,姿容絕艷,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怎麼也來了?
玲瓏怎麼會和李青囊走到了一起?
她們兩個雖說不上有深仇大恨,但關係絕算不上好。
據他從星瀾那裡得到的消息,玲瓏這些年一直在騷擾落霞谷。
她三番五次找落霞谷修士的麻煩,手段陰損。
給落霞谷的外門弟子暗中種下同心鎖,以情決控制其心志,再借這些弟子之手在谷內竊取情報,甚至挑撥離間,攪得落霞谷雞犬不寧。
這些行徑全然不顧元嬰後期修士的身份,讓李青囊煩不勝煩,卻又拿她沒太多辦法。
這些無不說明當初他放出「破界珠在李青囊手裡」的消息奏效了,給自己爭取了不少時間。
可今日,這兩個人竟然聯袂而來。
林松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禮:「三位前輩遠道而來,晚輩未能遠迎,還望恕罪。不知三位前輩此來,有何吩咐?」
李青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林道友不必多禮。此番前來,有一樁大事要與你商量。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林松將他們迎入器鼎峰的議事廳。
一路上廖長青落後半步,四處打量著宗門內的建築和靈脈走向,鼻翼微微翕動著,似乎在聞空氣中靈氣的味道。
待落了座,他忽然開口道:「林道友,你們寶器宗的靈氣,倒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