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撐著傷體往後疾退,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紙,迅速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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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四階金甲符,能召喚一尊元嬰初期的金甲符兵,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
金甲符兵迎風便漲,化作一尊丈許高的金甲巨人,手持巨盾擋在陸平之面前。
劍光一閃而逝。
金甲符兵的頭顱從脖頸上緩緩滑落,切口平滑如鏡。
巨盾從中裂為兩半,轟然倒地,化作漫天金色光點。
那尊元嬰初期的金甲符兵,在陸九淵的劍光面前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陸平之亡魂大冒,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心中只剩一個念頭——我命休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縷佛光從斜側方撞來,與劍光猛烈碰撞。
渾厚而莊嚴的佛號聲在天空炸響。
「阿彌陀佛——!」
明遠禪師終於出手。
他雙手結印,袈裟無風自動,一道凝如實質的金色佛光從他口中噴薄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佛門獅子吼。
獅子吼是雷音寺鎮寺神通之一,專破一切外魔邪法,以音波之力撼動神魂。
佛門金剛音與劍修的殺伐劍意在虛空中猛烈碰撞,音波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層層疊疊地撞向那道銀白劍光。
第一圈漣漪被劍光斬碎,第二圈也被斬碎,第三圈、第四圈——佛門金剛音仿佛無窮無盡,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劍光之上。
劍光的速度終於開始減慢。
它在金色漣漪中艱難前行,如同陷入了金色的沼澤。
每一圈漣漪撞上來,劍光的銀白光芒便黯淡一分。
當最後一圈漣漪與劍光同時消散時,周圍的空氣被衝擊波掀起,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白環朝四面八方擴散,將方圓數十里的雲層都震得片片碎裂。
劍光終於碎了。
化作漫天銀白光點消散在虛空中,如同千百片碎裂的劍刃在空中翻飛,隨即被佛光徹底淨化。
明遠禪師暗暗皺眉,他方才那一記獅子吼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用上了十成功力。
此等純粹而決絕的劍意,他活了幾百年也只見過寥寥數次。
雷音寺與玄天劍宗的劍修打過不少交道,但即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劍修,施展出的劍意也遠不及陸九淵這一劍的威力。
這是貨真價實的道術。
要不是林松他們消耗了許多威力,他也沒那麼輕易擋下來。
劍光碎裂的瞬間,一道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踏出。
陸九淵一襲月白劍袍,白髮以玉冠束起,周身劍意依舊凜冽如霜,但那雙眼睛已不是承運殿中那副冷冽淡漠的模樣——布滿血絲,瞳孔深處隱隱有紅光跳動。
那不是正常的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殺意,如同被困在牢籠中的野獸終於掙脫了鎖鏈。
明遠禪師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此子已經墮入魔道。
他雙手合十,口中誦起佛門清心咒。
一道道淡金色的梵文從袈裟中飛出,化作無形的佛音朝陸九淵籠罩而去。
「陸施主,莫要執迷。放下殺念,回頭是岸。」
佛光籠罩之下,陸九淵眼中的紅光微微消退了幾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那抹瘋狂的紅光已被強行壓了下去。
方才那一劍消耗極大——劍開天門本就是極限爆發,以有去無回的劍意催動更是對精氣神的極致消耗。
一劍斬出,他的靈力幾乎見底,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斬出第二劍。
這時馬元真終於趕到了。
他一把抓住陸九淵的手臂,臉上滿是焦慮與心疼,低聲勸道:「淵兒,夠了。」
花弄影的百花天燈重新亮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幕擋在自己三人呢面前,墨綠與粉紅的光芒交織成一片堅不可摧的屏障。
陸九淵冷冷看著林松、花弄影、花映月,一字一頓:「遲早取爾等項上狗頭。」
馬元真滿面愧疚,朝在場諸人團團一揖,還未說話,就被陸九淵捲起朝遠處極速而去。
林松站在花弄影和花映月身後,看著陸九淵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短短片刻,他至少施展了十幾次縮地成寸,每一次都是在劍光及體的毫釐之間遁走。
媽的,陸九淵這一劍太強了。
這種有去無回的劍意,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他的長河落日斬雖然也是宗師圓滿,但在意境上差得太遠了。
長河落日斬講究的是勢大力沉、無可阻擋,如同長河傾瀉、落日沉墜,雖然威力驚人,但終究是「順勢而為」。
而陸九淵的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將生與死全部押在一劍之上。
那不是順勢,是逆勢。
沒有退路,不留餘地,所有的一切——修為、性命、道途——全部賭在這一劍上。
成了,便是劍開天門;敗了,便是劍毀人亡。
這就是道術麼。
他腦中不停地回憶著這驚天一劍,說起來,擲無虛發其實也有一點一往無前的意思——不管如何一定必中。
拋擲的瞬間便是全部託付,不留後路。
如果再加上真視之瞳的觀察,看清對手所有的退路與破綻,也許自己也能融合出一門道術。
明遠飛了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施主,你與這陸九淵.....」
花弄影搶先開口,語氣冰冷:「此人估計已經入魔。禪師看是不是咱們正道宗門一起把他剿殺?留此等魔頭存於世間,對西荒乃至整個修仙界都是莫大的威脅。」
明遠禪師微微一笑,白眉低垂,手中念珠緩緩轉動,聲音不疾不徐:「此事太過突然,其中諸多關節老衲也看不分明。老衲與葛道友皆非西荒之人,對此地恩怨不甚了了。貿然插手,恐非明智之舉。」
葛雲站在遠處,嘴角還掛著未擦乾的血跡,聽到花弄影的話不由在心裡暗罵:這花弄影有什麼毛病?
要去你自己去吧。
他已經被剛才陸九淵那一劍嚇破了膽,哪裡還敢再去招惹那個煞星。
花弄影還要開口,花映月已先開口:「禪師說得不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陸九淵此番退走,短時間之內想必不會再輕易出手。」
花映月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反駁花弄影的提議,也沒有讓明遠禪師難堪,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揭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