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人形詭異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它的眼睛是猩紅色的，空洞，但隱約有一絲……理智？
不，不是理智。
是服從。
它在服從那個穿黑色罩袍的人。
罩袍人掀開兜帽。
司馬良。
秦燁深吸一口氣。
「打開防護罩。」他對通訊器說。
「秦隊？！」老K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那是詭異！」
「我知道。打開。」
防護罩裂開一道口子。
司馬良從那道口子裡走進來，身後那隻蝙蝠人型靜靜留在甲板上，一動不動。
「秦隊長。」司馬良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帶著一絲學者特有的疏離感，「深夜來訪，多有打擾。」
秦燁看著他。
三個月不見，司馬良變了。
不是外表——他還是那副瘦削的模樣，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罩袍。
是他的氣息。
他身上那種「人」的感覺，更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和人類之間的混沌狀態。
「司馬博士。」秦燁說，「你的研究又有新成果了？」
他看向甲板上那隻蝙蝠人型。
司馬良點點頭。
「活死人的進化方向之一。融合了蝙蝠基因序列，可以飛行，可以作為空中偵察和快速突襲單位。」
他頓了頓。
「地鳴衝擊，對我的大軍造成了不小的損失。我需要更多的兵種來應對複雜地形。」
秦燁沉默了一秒。
「你的大軍……損失多少？」
司馬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甲板邊緣，看著下方那片漆黑的大地。
「三萬。」
他的聲音很輕。
「詭異地鳴爆發的瞬間，地下岩漿室的衝擊波直接摧毀了我三分之一的部隊。剩下的……也在混亂中損失了不少。」
秦燁走到他身邊。
「所以你來這裡，是求助？」
司馬良搖搖頭，又點點頭。
「求助，也是通知。」
他抬起手，指向下方某個方向。
「你看。」
秦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原本一片漆黑。
忽然，有什麼東西在動。
先是一個點。
然後是十個。
一百個。
一千個。
一萬個。
十萬個。
三十萬個點。
三十萬活死人大軍，正在那片大地上遷徙。
從高空俯瞰，那場景壯觀得讓人頭皮發麻。
黑色的洪流從地平線盡頭湧來，漫過山丘，漫過廢墟，漫過一切擋在它們面前的東西。
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秦燁看到，那洪流所過之處，一切活物都在瞬間被吞噬。
一群遊蕩的野獸，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活死人的洪流淹沒。幾秒鐘後，只剩下幾根骨頭。
一支逃難的平民車隊，十幾輛車，三十多個人。他們看到活死人大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絕望了。有人開槍，有人逃跑，有人抱在一起等死。
沒用。
活死人的洪流漫過去，一切歸於平靜。
三十萬活死人，像一台巨大的絞肉機，碾過所有擋在它們面前的東西。
秦燁的拳頭攥緊了。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看到，那洪流在某個地方，忽然停住了。
那裡，是穿山甲蟻王的領地。
那隻小山般龐大的蟻王，正趴在地上進食。它感應到什麼，抬起頭。
它看到了活死人的洪流。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下一秒，蟻王猛地鑽入地底。
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十萬活死人，逼退了一隻滅城級詭異。
秦燁倒吸一口涼氣。
而更讓他頭皮發炸的，是接下來的一幕——
那三十萬活死人，忽然齊刷刷地抬起頭。
三十萬雙空洞的眼睛，同時望向天空。
望向雷霆堡壘。
望向站在甲板邊緣的他。
秦燁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那畫面太恐怖了。
三十萬個曾經是人的東西，三十萬張扭曲的臉，三十萬雙空洞的眼睛，全部盯著你。
沒有表情。沒有聲音。只有注視。
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注視。
秦燁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那是被驚醒的堡壘居民。他們透過舷窗看到下面的景象，有人尖叫，有人癱倒，有人瘋狂地往堡壘深處跑。
「我的天……」
「三十萬……三十萬……」
「它們在看著我們！它們在看著我們！」
秦燁深吸一口氣。
他轉過身，對著通訊器。
「所有人，待在各自艙室。不許亂跑。這是命令。」
然後他轉回頭，看著司馬良。
「你打算帶他們去哪兒？」
司馬良搖搖頭。
「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秦燁聽出了一絲疲憊。
「我只能儘可能往人煙稀少的地方帶。但是……」
他頓了頓。
「路徑上的人類……我無法完全壓制三十萬活死人的進食慾望。」
他看著下方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潮。
「這些人，是末日在吞噬他們。不是我。」
秦燁沉默了。
是啊。
是非功過，誰來評判？
司馬良是在製造怪物。但沒有他，那些活死人早就失控了，早就把整個北方戰區變成地獄了。
他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延緩末日的到來。
誰有資格指責他？
「秦隊長。」司馬良忽然開口。
秦燁看向他。
「我的研究進行到了關鍵時候。等我找到新的棲息地，會通知你。」
他的目光直視秦燁。
「到時候，我需要你的幫助。」
「別忘了我們之前的協議——帶上命運之盒。」
秦燁看著他。
命運之盒。
那是他在89區地下實驗室找到的東西，據說和「聖杯計劃」有關。司馬良從一開始就在盯著它。
「放心。」秦燁說，「我記得我們之間的協議。」
司馬良點點頭。
他轉身，走向甲板邊緣。
走到防護罩裂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沒回頭。
「秦隊長。」
「嗯？」
「那三十萬雙眼睛看著你，不是因為飢餓。」
秦燁愣了一下。
司馬良的聲音飄過來。
「是因為好奇。」
「它們想知道，為什麼你能站在這裡，和它們的『王』對話。」
「它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防護罩閉合。
司馬良跳上那隻蝙蝠人型的背，消失在夜空中。
秦燁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下方，三十萬活死人大軍繼續遷徙。
那些空洞的眼睛，依然望著天空。
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