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常猛地開口。
那些黑衣打手收到命令，當即放開洪武堂弟子，朝著周常所在的位置退去。
洪清綰沒有立刻追上去。
她望著周常後退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猶豫。
她當然不是想放過這些人。
只是她很清楚，一旦讓周常活著離開，倒霉的便不只是自己。
周雲驍睚眥必報。
周常回去以後，必然會將今日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告訴周雲驍。
到那時，洪武堂、洪震岳，乃至整個武道城，都可能遭到報復。
在那些權貴眼裡，一座偏遠小城不過是一張擺在路邊的破桌子。
看著礙眼，隨手便能掀了。
想到這裡，洪清綰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散去。
她腳下一點，整個人驟然衝出，長刀帶著寒光，直奔周常後背斬去。
「你敢！」
周常顯然沒想到，洪清綰竟然會選擇和他硬剛到底。
「真以為有幾分天賦，便能踩到老子上了？」
他猛地轉身，抬手握住落在地上的長刀，迎著洪清綰一刀劈出。
嗡！
刀鋒尚未臨身，一股無形刀意已經豎斬而來，鋒銳氣息割得洪清綰臉頰生疼。
洪清綰雙手握刀，橫在身前。
轟！
刀意撞上刀身，她整個人被震退一丈有餘，腳掌在地面犁出兩道深痕。
可她沒有停下。
借著後退之勢，洪清綰猛地擰身，刀鋒調轉方向，朝著正在靠攏的黑衣打手斜斬而去。
那人剛轉過身，甚至沒來得及舉刀。
噗！
長刀破開護體玄氣，從肩頭一路斬下。
鮮血濺了洪清綰滿臉。
她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那名黑衣人身子一僵，轟然倒地。
四周驟然一靜。
洪武堂弟子全都愣在原地。
他們是習武之人，平日裡也沒少比斗，可說到底，他們練武是為了護住自己，手裡的刀也只是用來嚇退對手。
活到這麼大，真正見過人血的，沒幾個。
更別說親手殺人。
可現在，洪清綰真的殺了一個人。
殺的還是城南王府的屬下。
短暫的震驚過後，洪清綰猛地回頭，沖著那些發愣的弟子喝道：「還愣著幹什麼？」
「把他們留下！」
「今天放他們走，明天死的就是我們！」
眾弟子渾身一震。
對！
若讓這些人活著回去，等待他們的，必然是無休止的報復。
「不能放他們走！」
「為了我娘，殺了他們！」
「為了整個武道鎮，絕不能讓他們回去！」
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
那些年輕弟子重新握緊手中兵器，眼底的恐懼被狠意壓了下去，轉身朝黑衣人衝去。
他們終於明白，今日不是他們死，就是對方死。
遠處腳背上的江辰都有些意外。
顯然他也沒料到，洪清綰竟然有這覺悟，知道自己一旦退縮，將再沒有明天！
他沒有出聲，依舊坐在角杯上，靜靜地看著。
洪清綰則再次盯上周常。
周常雖然被她逼退，卻沒有半點繼續廝殺的意願。
他能感覺到，洪清綰施展的招式沒有刀氣外放，也沒有宗師獨有的意境壓迫，可每一次刀鋒相撞，傳來的力量都沉重得不講道理。
那不是尋常玄氣。
更像是某種寶物加持。
周常眼神閃爍，忽然盯著洪清綰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一件寶物？」
「能夠提升力量，甚至改變體魄的寶物！」
問到這裡，他眼中忽然閃過一抹貪色。
可下一刻，不等洪清綰開口，周常便猛地收刀，轉身躍上角獸。
他已經決定放棄正面交手。
只要活著回到晉城，將洪清綰身上的秘密告訴周雲驍，今日所受的屈辱，自然有人替他討回來。
可洪清綰既然已經決定翻臉，又怎麼可能讓他離開？
她身形一閃，直接擋在前方。
手中長刀向前一斬。
噗！
角獸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刀鋒從中劈開。
鮮血潑灑在地。
周常借著坐騎倒下的力量騰空而起，落在半空，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找死！」
他雙手猛然合攏，體內玄氣瘋狂涌動。
一股沉重威壓轟然落下，四周空氣像是凝成了實質。
周常雙掌向前推出。
吼！
狂暴玄氣在他身前凝成一顆巨大的虎首，獠牙森白，雙目猩紅，帶著震耳欲聾的咆哮，朝洪清綰猛撲而去。
洪清綰瞳孔驟縮。
這一擊給她帶來了極致的危險感。
擋不住。
若被正面擊中，哪怕她已經踏入化象中期，也必死無疑。
可就在虎首即將撞上她的剎那，洪清綰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條線路。
太陰山脈。
浮山河。
七星坡。
九曲林。
天門峽。
每一個地點都是身體的一處大脈，每連接一個地點，就讓他體內激活一條經脈。
一股神秘的力量被這經脈牽引到丹田中。
她咬緊牙關，強行讓經脈中的那股力量在體內運轉一周。
轟！
體內玄氣驟然沸騰。
洪清綰踏前一步，右拳猛地轟出。
拳峰之上，厚重氣勁轟然爆發，像是一座山嶽迎面撞去。
那頭玄氣凝成的虎首當場炸開，化作漫天亂流。
周常臉色大變。
「這是什麼力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宗師殺招，竟會被一個剛剛踏入化象境的女子一拳轟散。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洪清綰已經衝到近前。
她沒有給周常喘息的機會，抬拳便砸。
砰！
周常倉促抬臂抵擋，卻被這一拳轟得倒飛出去，肩骨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重重砸在地上。
洪清綰沒有停手。
她自幼習武，雖沒有功法，可十幾年站樁、打拳、跟隨他父親在百獸山中捕是獵廝殺，早已將戰鬥本能刻進了骨子裡。
此刻她心裡很清楚。
自己能壓住周常，靠的是那套神秘功法突然爆發，也靠周常先前受傷、氣血翻湧。
只要給他機會喘息，宗師境的底蘊便會重新顯露出來。
所以，她不能停。
更不能退。
周常剛撐起身子，洪清綰已然躍到半空，手中長刀帶著刺骨寒光，直刺而下。
周常倉促抬刀格擋。
鏘！
刀鋒相撞。
周常雙臂發麻，腳下連退。
洪清綰順勢擰身，刀鋒橫斬。
周常側頭避過，臉頰卻被劃開一道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