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沿著那條看不見的路線涌動,最後匯聚到體內深處。
洪清綰臉色一變。
這不是血脈。
也不是祖師爺附身。
這是功法!
她猛地抬頭,看向江辰。
他究竟是什麼人?
隨口問個路,便能讓她突破境界?
難道他從一開始就在傳授自己功法?
可這也太離譜了。
哪有人傳功法,是靠問路傳的?
洪清綰心中震動,周常卻已經帶著殺意再次衝來。
他雙腳猛踏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撲洪清綰而去。
洪清綰下意識抬眼。
周常的身影在她眼中忽然慢了下來。
那一掌從哪裡來,力量落向何處,甚至連對方肩膀微不可察的變化,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只是側了側身。
周常便擦著她的衣角沖了過去。
一擊落空,周常臉色微變。
洪清綰站穩之後,體內那股玄妙力量卻再次消失。
她怔了怔,重新回想江辰方才說出的路線。
太陰山脈。
浮山河。
七星坡。
九曲林。
天門峽。
那股力量,果然又回來了。
洪清綰呼吸微微一滯。
真的是功法。
而且這門功法,只要她回想那條路線,這線路便會直接貫穿他的體內大脈,丹田便能自行運轉。
她再次看向江辰,眼神一變。
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江辰卻渾然不覺,仍在認真思考。「奇怪。」
「我怎麼記得伏牛山不在這邊?」
洪清綰:「……」
她忽然覺得,江辰傳授功法是假,迷路才是真。
可體內那股力量又確確實實存在。
洪清綰咬緊牙關,看向江辰的目光越發複雜。
這個人,到底是誰?
不等周常想明白,便猛地抽出腰間長刀,一刀朝洪清綰斬去。
刀光森寒,直奔她面門。
洪清綰卻只是側了側身,避開迎面劈落的刀鋒,隨後抬起長腿,悍然踢在周常手背上。
砰!
周常只覺手骨一麻,五指當場失去力道。
長刀脫手飛出,在半空翻了幾圈,最後「鏘」的一聲插進遠處地面。
周常臉上的從容,再也維持不住。
「這怎麼可能?」
他盯著洪清綰,眼中滿是震驚。
化象境中期!
就在剛才,這丫頭明明還只是先天境巔峰。
可十幾個呼吸過去,她的氣息竟一路暴漲,硬生生踏入化象境中期,甚至還沒有停下的跡象。
化象境後期。
化象境巔峰!
周常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此女身上,絕對藏著天大的秘密。
洪清綰自己卻也滿臉疑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被自己一腳踢飛的長刀,眼神里透著幾分茫然。
「我……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下一刻,她又抬起下巴,哼了一聲。
「看來,老天爺還是站在我這邊的。」
話雖如此,她眼底卻慢慢凝起一抹冷意。
洪清綰自幼便生活在武道鎮。
這裡的人,若不想被玄獸吃掉,便只能守著武館,守著山林,守著一份勉強餬口的營生,日子看似平靜,實則不過是低頭認命。
她娘當年就是因武館交不起賦稅,從而鋌而走險去獵殺一頭四階玄獸,葬送於那玄獸口中,導致她三歲便沒了娘。
她在武道鎮生活了十六年。
這十六年裡,她見過太多熟悉的面孔消失。
有人葬身玄獸腹中。
有人斷了手腳,拖著殘軀回到鎮子。
也有人進山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可他們為什麼非要進山?
難道他們不知道百獸山危險?
當然知道。
可他們不進山狩獵,就沒有錢交賦稅,家裡沒有吃的,身上的傷便沒有藥,孩子也交不起進入武館的費用。
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
他們不拿命去拼,權貴便沒有獸皮、靈藥與玄獸材料可用,也沒有銀錢和資源供他們享受。
所以,普通人的命在他們眼裡,從來都不是命。
只是一件用完便能丟掉的工具。
這些年,洪清綰早已受夠了。
可她從未真正顯露過心底那股不甘。
不是因為她不敢。
而是因為通往武道巔峰的路,被那些人牢牢攥在手裡。
沒有功法,沒有資源,沒有背景。
她縱有武骨,也只能困在武道鎮裡,日復一日地站樁、打拳,眼睜睜看著那些天賦不如自己的人,憑著身份與家世走到更高處。
可現在,她有了功法。
有了真正踏上武道之巔的機會。
她還憑什麼繼續受他們的屈辱?
洪清綰眼神驟然一厲,雙手重新握緊長刀,猛地抬眼看向周常。
周常與她目光相撞,心頭竟狠狠一震。
那一瞬間,他彷佛看見一頭從血海中爬出來的凶獸,正死死盯著自己。
兇狠。
冰冷。
沒有半點退讓。
周常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唐的感覺。
自己堂堂宗師,竟然……不是洪清綰的對手?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裝神弄鬼!」周常咬牙低喝。
話音未落,洪清綰已然出手。
一道寒光猛地撕開空氣,直奔他的面門。
周常臉色一變,趕緊抬起雙臂格擋。
鏘!
刀鋒重重斬在他的護體玄氣上。
周常只覺一股蠻橫巨力沿著雙臂轟入體內,震得他氣血翻湧,雙腳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去。
地面被硬生生拖出兩道深痕。
「這……」
周常低頭看了一眼發麻的雙臂,臉色難看至極。
這女人到底覺醒了什麼洪荒之力?
遠處,江辰依舊坐在角獸背上。
見洪清綰已經徹底掌握那條線路,他暗暗點頭。
不愧是武骨。
他剛才以地名傳出的,正是一套契合武骨的武道功法。
這套功法不但能打開武骨中潛藏的武藏,還能借玄靈之氣淬鍊肉身,拓寬武道根基,讓洪清綰在戰鬥中不斷磨合自身力量與身法。
只要她不想倒下,便沒有人能讓她倒下。
「師姐威武!」
洪武堂弟子終於回過神來,一個個看向洪清綰,眼中滿是激動。
方才還被壓著打的他們,此刻像是重新找回了膽氣。
周常卻已經失去了繼續交手的勇氣。
他能清楚感覺到,洪清綰身上的氣息還在變強。
那股力量不像尋常玄氣,厚重得近乎蠻橫,每次與她碰撞,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再這樣打下去,死的只會是自己。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