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朝的指令下達。
真空激盪。
十萬艘黑色母艦完成變陣。
它們解除防禦姿態。
收起外圍的藍色數據護盾。
龐大的金屬艦身調轉方向。
引擎底座注入反物質燃料。
幽藍色的尾焰同時噴吐。
推進器發出低沉的物理震動。
空間壁壘被暴力撕開。
漆黑的裂口吞噬了周圍的光線。
艦隊沒入裂口之中。
化作一道道刺眼的流光。
瞬間消失在人馬座邊緣。
沒有任何裝甲殘骸留下。
連一粒金屬碎屑都沒有掉落。
黑洞外圍恢復了徹底的死寂。
吸積盤變成灰白色的粉末環帶。
這只是物理層面的平靜。
無形的風暴才剛剛掀起。
林默接管宇宙底層的消息。
跨越空間的物理阻隔。
順著量子通訊網絡蔓延。
席捲了每一個外星文明。
各大星系的統治中樞震動。
天狼星系。
最高物理研究院的地下實驗室。
穹頂燈光呈現慘白色。
數百名外星物理學家在場。
他們穿著厚重的防輻射服。
站在巨型強子對撞機前。
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冷卻液在玻璃管道中瘋狂循環。
氣泡在綠色液體中翻滾。
他們正在進行每日的常量校準。
這是科研雷打不動的基礎流程。
首席院士湊近光學觀測鏡。
乾枯的手指敲擊控制台鍵盤。
提取宇宙微波背景輻射數據。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亮起。
一組宇宙底層參數跳了出來。
光速常量顯示在第一行。
萬有引力常數排在第二行。
普朗克常數列在第三行。
數字依然是他們熟悉的數值。
沒有任何小數點級別的變化。
但首席院士的臉色變了。
灰綠色的皮膚變成了死灰色。
鱗片下的血液褪得乾乾淨淨。
他死死盯著全息屏幕。
那排神聖的物理數字下方。
多了一個顯眼的印章。
紅色的方形印泥圖案。
裡面刻著端正的方塊漢字。
他看不懂這種地球符號。
他按下系統翻譯庫的識別鍵。
翻譯結果在側邊欄輸出。
總共六個字。
青雲版權所有。
院士雙腿脫力。
跌坐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手裡的電子記事本砸下。
屏幕摔得粉碎。
玻璃渣濺射到他的鞋面上。
他沒有彎腰去撿。
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紅色印章。
像是一份來自地獄的魔鬼契約。
研究了一輩子的宇宙真理。
變成了私人的企業財產。
物理法則被打上了版權標籤。
他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高維神明死了。
那個維繫宇宙平衡的程序被清除了。
換成了一個貪婪的資本家。
一個坐在收銀台後面的地球商人。
整個宇宙變了質。
變成了一家私人壟斷企業。
他們這些高貴的科學家。
全成了給人打黑工的佃戶。
絕望在研究院內蔓延。
地球。
天幕指揮港。
青雲內閣召開全星系發布會。
蘇塵走出演播室的後台。
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西裝。
白領帶打得嚴絲合縫。
白髮梳得整整齊齊。
皮鞋踩在舞台上發出清脆響聲。
他站在黑色演講台前。
頭頂的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
全息投影系統啟動。
畫面同步推送到全宇宙。
覆蓋每一個有屏幕的角落。
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帝國法務部連夜起草的法案。
封面寫著端正的漢字。
宇宙物理使用稅法。
蘇塵伸出右手翻開第一頁。
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抬起頭。
目光冷硬如鐵。
看著鏡頭念出第一條規矩。
從今日起。
所有物理法則歸青雲帝國私有。
使用者必須繳納專利費。
全宇宙的外星高層。
坐在各自的會議室里。
聽著同聲傳譯傳來的宣告。
如墜冰窟。
這比用炮火洗地還要狠毒。
蘇塵繼續宣讀條款。
聲音平穩無波。
點燃一堆篝火。
需要用到熱力學定律。
熱力學是李家的私產。
火柴摩擦起火的那一瞬。
底層設備會自動聯網。
向帝國帳戶扣除一分錢專利費。
扣費失敗。
火柴就不會燃燒。
這是物理層面的強制斷供。
發射一艘飛船起飛。
需要用到反作用力原理。
牛頓第三定律也是李家的。
引擎點火一次。
繳納十個本位幣稅金。
打出一發子彈。
需要動能定理支持。
扣除一分錢專利費。
連最基礎的供氧循環。
分子擴散運動的底層邏輯。
都是青雲的私產。
沒有錢交稅。
呼吸都會被物理掐斷。
支付終端綁定在基因密碼上。
綁定在每個星球的主核資料庫里。
沒人能逃得掉。
只要你還在這個宇宙里活著。
只要你還在動。
青雲的計費表就會一直轉。
青雲帝國把浩瀚的星空。
變成了一個沒有圍牆的收費站。
天鵝座旋臂。
小行星帶的星盜堡壘內部。
一個外星軍閥試圖反抗這種霸權。
他留著滿臉絡腮鬍。
左眼帶著黑色眼罩。
站起身踹翻了面前的金屬桌。
桌上的酒瓶摔碎在地。
他拔出腰間的高頻雷射槍。
槍管指著牆上的全息屏幕。
屏幕里正在播放蘇塵的宣讀畫面。
軍閥食指壓下。
扣動扳機。
他想打碎這傲慢的地球人投影。
扳機扣到底。
沒有射出致命的紅色雷射。
槍管內部發出沉悶的金屬卡殼聲。
擊發裝置被物理切斷電源。
握把上的指示燈由綠變紅。
在半空中投射出一行全息小字。
帳戶餘額不足。
系統判定拒絕提供光電效應支持。
供能管線強制閉鎖。
這把價值連城的雷射槍。
瞬間變成了一塊沒用的廢鐵。
軍閥扔掉手裡的槍。
槍砸在地板上彈起。
他伸手去拿腰間的高爆手雷。
大拇指扣住金屬拉環。
用力拔出引信。
準備扔向通訊中繼器。
化學反應的底層權限被雲端鎖定。
分子鍵結構被強行加固。
火藥拒絕燃燒。
手雷成了死疙瘩。
徹底啞火了。
軍閥雙腿發軟。
癱軟在金屬椅子上。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砸在防彈背心上。
他終於認清了現實。
物理規則成了最完美的枷鎖。
不服從。
就等於被踢出宇宙伺服器。
暴力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因為實施暴力的成本太高了。
連開槍的物理授權費都付不起。
拿什麼去造反。
叛亂的火苗。
在萌芽階段就被帳單物理澆滅。
所有人只能乖乖放下武器。
拿起採礦工具。
去挖礦。
去工廠工作。
去給李家賺取每日必需的物理專利費。
反抗的聲音被徹底壓制。
秩序。
在短短一天內。
以一種冰冷的方式強行成型。
宇宙進入了絕對的按件計費時代。
天幕港的財務中樞。
巨型量子顯示屏占據了整面牆壁。
星網的財報數據在瘋狂滾動。
交易量突破了歷史極值。
青雲帝國的日收益結算表上。
畫出了一條垂直向上的綠色折線圖。
斜率高得嚇人。
沒有波折。
沒有阻力。
全宇宙都在為呼吸和起飛付錢。
資金如同一條浩瀚星河。
源源不斷地匯入帝國的金庫。
填補著收購零號節點造成的虧空。
盈餘數字迅速增加。
資料庫的存儲容量不斷擴充。
地球。
江南小院的書房。
雨停了。
空氣中帶著泥土的濕氣。
窗外的芭蕉葉上掛著水珠。
水珠滴落。
砸在青石板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默坐在太師椅上。
脊背靠著實木椅背。
他換下黑色的定製西裝。
穿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手裡端著一杯新沏好的明前龍井。
茶水呈現淡綠色。
茶香裊裊升起。
他看著桌面終端上穩步飆升的財報。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滋潤了喉嚨。
他放下杯子。
抬起左手。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金屬鏡架閃過一道冷光。
他的眼神平淡。
深邃得看不見底。
沒有任何驕傲的神色。
也沒有征服宇宙的狂喜。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這才是資本的終極形態。
坐地收錢。
躺著抽成。
宇宙似乎徹底安靜了。
但總有人不見棺材不落淚。
就在星網財報穩步飆升的時候,銀河系最偏遠的獵戶座旋臂邊緣,突然傳來了抗繳專利費的武裝抗議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