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系。
第三殖民星。
繁華的地下商業街區。
霓虹燈牌閃爍。
光影交錯。
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
黑市商販坐在合金櫃檯後。
嘴裡咬著劣質合成菸草。
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
手裡拿著新型交易終端。
上面運行著「巴別塔」編譯系統。
準備接收一筆地下信用點。
買家伸出終端。
雙向對接。
量子波紋在屏幕上流轉。
這筆交易繞開了青雲帝國的監控。
無聲無息。
天衣無縫。
「滴。」
終端發出讀取提示音。
商販咧開嘴。
準備查收進帳。
屏幕突然定格。
幽藍色的量子波紋。
停止了流動。
像是被瞬間凍結的湖水。
緊接著。
一陣刺眼的雪花噪點。
毫無徵兆地在屏幕上炸開。
白色的噪點瘋狂跳躍。
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商販愣住了。
用力拍了拍機器的側面。
「破爛玩意，死機了？」
他又按了兩下重啟鍵。
沒有反應。
雪花噪點越來越密集。
徹底吞噬了屏幕。
這不是設備故障。
這是一場宇宙級的單向斷網。
青雲帝國沒有派出一艘戰艦。
沒有一發反物質炮彈落向天狼星。
甚至連一架警告的無人機都沒有。
在幾十光年外的地球。
江南古鎮的書房裡。
林默畫下那個大紅叉之後。
帝國的物理根伺服器。
下達了一條底層阻斷指令。
指令穿透了星網的壁壘。
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邏輯鎖。
鎖死了所有安裝「巴別塔」編譯器的設備。
毫秒之間。
第三殖民星的星際網絡訪問權限。
被強行剝奪。
商業街的全息GG牌集體黑屏。
十字路口的交通信號燈瞬間熄滅。
懸浮飛車的導航系統丟失信號。
車頭失去平衡。
接連撞上建築的隔離牆。
火花四濺。
街道上亂作一團。
斷網。
只是一道開胃菜。
李家的刀。
從來不會只砍皮肉。
要砍。
就直接切斷大動脈。
殖民星的地下深處。
龐大的空氣循環陣列。
這是維持整個星球生命運轉的心臟。
巨大的渦輪機不知疲倦地旋轉。
抽入廢氣。
合成氧氣。
陣列的主控機房裡。
運行的同樣是巴別塔的系統代碼。
量子波紋在主板里來回傳遞。
青雲底座的暗門。
悄然開啟。
底層的防篡改協議被激活。
系統開始進行毫秒級的自檢。
含氧量參數上傳。
標準值設定接收。
系統掃描這些量子指令。
識別模塊開始匹配字符庫。
尋找漢字。
尋找青雲的官方標準代碼。
找不到。
什麼都找不到。
全是無法解析的多維糾纏態數據。
警報程序觸發。
冰冷的機械音在機房內部響起。
「檢測到未知非法字符。」
「邏輯驗證失敗。」
「參數識別為：亂碼。」
「啟動物理隔離預案。」
亂碼。
在青雲的規矩里。
不認識的代碼。
統統算作致命病毒。
不需要修補。
不需要兼容。
直接銷毀。
主控晶片爆出一團藍色的電火花。
自我保護機制執行物理鎖死。
「哐當！」
沉重的鈦合金閘門。
從通風管道上方轟然落下。
砸在地面上。
火星四濺。
死死封住了空氣循環的進出口。
氧氣合成塔的能源供應。
被強行切斷。
巨大的渦輪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轉速迅速下降。
葉片變慢。
停滯。
整個星球的維生系統。
溫度補償儀。
氣壓穩定器。
在同一秒鐘。
集體停轉。
這不是停電。
這是剝奪生存的權限。
第三殖民星的天幕。
原本模擬著蔚藍色的晴空。
瞬間變了顏色。
刺眼的血紅色警報彈窗。
覆蓋了整片蒼穹。
整個城市。
變成了一個血色的賽博朋克地獄。
天幕上。
除了滿屏的【ERROR】警告。
只剩下一塊巨大的氧氣濃度表。
白色的數字。
開始跳水。
21.0%。
人類生存的標準底線。
閘門鎖死。
幾億張嘴同時消耗著殘存的空氣。
數字跌落。
20.5%。
空氣變得沉悶。
街道上的行人停止了喧譁。
下意識地扯開了衣領。
大口呼吸。
19.0%。
防空警報悽厲作響。
人群出現大面積的胸悶。
老人的嘴唇開始發紫。
數字沒有停下。
繼續瘋狂下跌。
像是一把生鏽的鋸條。
一點點拉扯著所有人的氣管。
17.5%。
恐慌徹底爆發。
有人砸碎了路邊的玻璃櫥窗。
試圖尋找氧氣罐。
有人跪在地上。
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臉漲得通紅。
15.0%。
呼吸道開始產生灼燒感。
肺部像是在被火烤。
視線開始模糊。
黑市商販丟掉了手裡的終端。
躺在滿是積水的地上。
像一條被扔上岸的死魚。
無聲地掙扎。
不僅是第三殖民星。
另外兩顆安裝了巴別塔系統的星球。
同步迎來了缺氧的絕境。
滿城的全息紅光。
照亮了無數張扭曲絕望的臉。
屍體開始在大街上堆積。
地下十萬米的防輻射掩體內。
這裡曾是財閥們自以為最安全的堡壘。
厚重的鉛門。
擋住了外界的一切干擾。
現在。
這扇門成了封死他們的墓碑。
掩體內部的獨立供氧循環。
同樣被亂碼鎖死。
新晉財閥頭目巴頓。
趴在名貴的實木地毯上。
他再也沒有了開紅酒時的從容與傲慢。
高腳杯碎在不遠處。
紅酒濺了一地。
像是一灘乾涸的血跡。
「氧氣……」
巴頓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
他雙手在脖子上抓撓。
指甲摳破了皮膚。
抓出一道道血痕。
昂貴的絲綢襯衫被撕成爛布條。
他的肺里榨不出一絲空氣。
眼球布滿血絲。
幾乎要凸出眼眶。
那名裝了機械臂的合伙人。
倒在沙發旁。
機械臂失去控制。
胡亂揮舞。
砸碎了桌上的古董擺件。
他張大嘴巴。
像個溺水的鬼。
氧氣濃度表。
跌破了10.0%。
死亡的紅線。
巴頓的意識開始渙散。
大腦深處的求生欲。
逼著他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錢。
他還有錢。
只要能把做空青雲能源板塊的資金套現。
他就能買通星際黑市的僱傭兵。
炸開這扇鉛門。
逃出去。
巴頓雙眼充血。
咬碎了舌尖。
四肢並用。
像一條蛆蟲。
在地上艱難地蠕動。
朝著大廳中央的交易控制台爬去。
一米。
半米。
指甲斷裂。
在金屬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留下一道血痕。
他終於摸到了控制台的邊緣。
手指發力。
借著最後一點力氣。
將上半身撐了起來。
胸腔貼著冰冷的台面。
終端屏幕還在閃爍。
股市的大盤走勢圖懸浮在半空。
他做空的能源股票。
確實在波動。
只要拋售。
只要平倉。
就能換回天文數字的本位幣。
巴頓伸出顫抖的右手。
食指。
對準屏幕上的「全部拋售」按鈕。
按了下去。
指紋識別。
生物電感應通過。
巴頓的嘴角。
努力扯起一絲慶幸的笑。
他還不想死。
但他按在交易終端上的手指。
卻沒有等來資金到帳的提示音。
屏幕上的綠色股票曲線。
瞬間消失。
畫面變黑。
緊接著。
一個血紅色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彈窗上的字體。
不是什麼量子波紋。
而是純正的。
冰冷的方塊漢字。
財閥首領趴在缺氧的控制台上，雙眼充血地試圖拋售做空的股票套現保命。但他按在交易終端上的手指，卻彈出了另一個讓他如墜冰窟的紅字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