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茶杯落回黃花梨木桌面。
「咔。」
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林默雙腳併攏。
腰杆挺直。
向著藤椅上的百歲老人，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軍禮。
沒有多餘的廢話。
禮畢。
轉身。
林默大步邁出木雕鋪。
門外。
那輛漆黑的「蒼穹」懸浮車早已等候多時。
車門向上彈開。
林默彎腰坐進後排。
蘇塵緊隨其後，坐進副駕駛。
「砰。」
車門重重合上。
隔絕了江南古鎮的潮濕與死寂。
「回主艦。」
林默扯鬆了領帶。
蘇塵推上操縱杆。
「蒼穹」化作一道黑色的幽靈。
直刺天際。
瞬間消失在雲層深處。
柯伊伯帶。
太陽系的天然物理屏障。
無數冰塊與隕石在這裡無聲漂浮。
現在。
這層屏障被粗暴地撕碎了。
三千艘重型戰艦。
排成一個龐大而囂張的攻擊楔形。
毫無顧忌地碾壓進太陽系的領空。
戰艦的尾焰連成一片。
把漆黑的深空照得慘白。
碎星聯合體遠征軍統帥，格羅。
正端坐在旗艦的指揮王座上。
他手裡搖晃著一杯猩紅的獸血酒。
冷眼看著眼前的全息雷達。
雷達屏幕上。
代表太陽系防線的區域，空空如也。
除了柯伊伯帶邊緣，停著幾艘孤零零的青雲帝國巡邏艦。
再無任何成建制的防禦力量。
連一門像樣的軌道炮都沒看到。
格羅把酒杯砸在地板上。
玻璃碎裂。
血紅色的酒液濺了一地。
他放肆地狂笑起來。
「這就是那個敢搶我們衛星的帝國？」
格羅指著雷達屏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就這幾艘破船？」
副官在一旁諂媚地附和。
「統帥。」
「地球人肯定嚇破膽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星際鐵騎，估計早就躲進火星的礦洞裡吃沙子了。」
格羅一腳踹開腳邊的碎玻璃。
大手一揮。
「傳我的命令。」
「全軍突擊。」
「主炮充能準備。」
「目標，地球同步軌道。」
「我要讓這群低維猴子知道，得罪聯合體的下場。」
龐大的艦隊群加速了。
他們甚至連最基礎的偏導護盾都沒開。
完全是一副長驅直入、準備接收戰利品的姿態。
太陽系腹地。
木星軌道上方。
青雲帝國旗艦，「不落號」母艦。
最高指揮艙內。
燈光昏暗。
林默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手裡捏著一塊潔白的方塊手帕。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金絲眼鏡的鏡片。
拇指壓著布料，滑過玻璃邊緣。
動作出奇的平穩。
他沒有看雷達。
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控制台前的蘇塵。
「他們進來了？」
蘇塵立正。
腰板挺得筆直。
「報告！」
「敵方三千艘主力艦，已全部越過柯伊伯帶！」
「陣型極散。」
「未開啟能量護盾。」
林默戴回眼鏡。
鏡片後，閃過一抹看死人的漠然。
「狂妄是需要本錢的。」
「很可惜，他們沒有。」
林默走到主控台前。
伸手進西裝內袋。
越過那枚清朝銅錢。
掏出了漆黑的多棱晶體——「墨瞳」。
「蘇塵。」
林默開口。
「在！」
「大赦天下，向全人類開源底層科技。」
林默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晶體。
「多少年了？」
「回林先生。」
「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兩代人的時間。」
「足夠讓一張網，生根發芽了。」
林默將墨瞳插入主控台的凹槽。
「咔噠。」
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林默的右手，覆蓋在紅色的主控推桿上。
「當年太爺爺把重力補償、反物質引擎、維生系統白送給全人類。」
「他們以為那是免費的午餐。」
林默猛地將推桿推到底。
「今天，就讓他們看看這頓飯的帳單。」
「激活『開源救生協議』。」
指令下達。
不需要任何物理線路的傳輸。
這是銘刻在每一個開源設備底層代碼里的絕對指令。
小行星帶。
一艘破舊的民用垃圾清運船上。
船長老趙正喝著廉價的合成劣酒。
看著雷達上逼近的外星艦隊，嚇得直哆嗦。
突然。
他的駕駛艙屏幕變成了血紅色。
一個古老的漢字占據了整個屏幕。
「青雲」。
老趙還沒反應過來。
他那艘生鏽的垃圾船，發出一陣刺耳的機械重組聲。
原本用來壓縮垃圾的液壓艙。
在開源底層邏輯的強制接管下。
瞬間反向翻轉。
變成了一座小型的電磁質量投射器。
隱藏在民用外殼下的高能引擎，爆發出刺眼的藍光。
火星軌道。
三百座民間採礦站。
地球近地軌道。
十幾萬艘私人豪華遊艇、重型貨運飛船。
在同一秒鐘。
全部被強制接管。
大屏幕上的全息星圖，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孤立無援的地球藍點。
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
被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徹底包圍。
十萬。
百萬。
千萬。
整個太陽系。
成千上萬顆原本默默無聞的小行星、民間礦業站和私人貨船。
同時亮起了深紅色的青雲家徽。
這五十年來。
每一個人類之所以能用上免費的高科技。
是因為他們設備的底層，全是青雲架構。
當戰爭來臨。
這些分散在各個角落的開源設備。
在主腦的調配下瞬間重組。
引擎的能量場互相連接。
重力補償器發生共振。
一張橫跨數百億公里的鋼鐵防線。
在碎星聯合體艦隊的面前，轟然拔地而起。
猶如一道無法逾越的星河長城。
不費一兵一卒。
不用一槍一彈。
這就是青雲帝國的陽謀。
我把刀遞給全人類。
當敵人來時，全人類就是我的刀。
遠處的敵方旗艦里。
格羅看著雷達上突然暴增的幾千萬個武裝目標。
手裡的半截高腳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張大嘴巴，發不出一絲聲音。
淡藍色的臉龐褪去了所有血色。
「不落號」指揮艙內。
林默看著屏幕上那片由全人類自發構成的鋼鐵星海。
看著那宏大到令人窒息的「開源築防」場景。
他笑了。
笑得斯文，且腹黑。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白手帕。
輕輕擦了擦並沒有灰塵的指尖。
轉頭看向蘇塵。
「告訴底下的兄弟們。」
林默語氣輕鬆，像是在談論明天的早飯。
「別跟這幫外星人拼命。」
「這是一場防衛戰。」
林默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上倒映著那道鋼鐵長城。
「但對我們來說。」
「更是一場新紀元的招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