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的舷窗外。
原本漆黑的深空背景，瞬間被強光撕裂。
成百上千道刺眼的白色尾焰，毫無徵兆地亮起。
越過了冥王星的引力軌道。
那些飛船龐大得令人窒息。
雷達圖上，每一個紅點都占據了十二個像素格。
堪比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城市。
它們沒有開啟隱身圖層。
沒有規避雷達預警。
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闖進太陽系。
向這片星空的主人宣示著到來。
林默站在舷窗前。
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鏡片上映出那些密密麻麻的艦隊反光。
「正規軍下場了。」
林默輕聲開口。
蘇塵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敲擊。
調出艦隊的光譜掃描圖。
「火力配置超過火星駐軍的三倍。」
「但這隊形……」
蘇塵皺起眉頭。
「不是戰鬥陣型。」
話音未落。
穿梭機的主控屏幕強制切換。
不僅僅是這架穿梭機。
整個太陽系。
所有民用、商用、軍用的公共頻道。
在同一秒被強行接入。
畫面閃爍了一下。
一個全息影像跳了出來。
那是一個皮膚呈淡藍色、穿著華麗禮服的外星人。
他的五官和人類接近。
嘴角掛著標準的商業微笑。
「太陽系的各位朋友，初次見面。」
「我是碎星聯合體，一等執行官，莫爾。」
莫爾微微欠身。
行了一個挑不出毛病的貴族禮儀。
隻字未提火星上剛剛蒸發的霍華德。
更沒提那些被反物質炮嚇跑的游商。
「為了促進星系間的繁榮貿易。」
「我方代表元老院，帶來了一份和平的禮物。」
莫爾打了個響指。
一顆散發著幽藍色光暈的多面體晶石，浮現在他掌心。
全息投影的下方，立刻貼出了密密麻麻的參數表。
「第一代，高維晶核。」
蘇塵掃了一眼參數。
臉色變了。
「這不可能！」
他盯著屏幕上的能效比曲線。
「能量密度是現役核聚變核心的十倍。」
「衰變周期長達五百年。」
「而且使用成本接近零？」
林默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莫爾在屏幕里賣力推銷。
莫爾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
「我們將在木星軌道，建立全星系最大的自由貿易樞紐。」
「首批十萬枚高維晶核。」
「將向太陽系所有註冊企業，免費發放試用。」
「擁抱高維科技，擺脫能源桎梏。」
「碎星聯合體，期待與各位共建繁榮。」
廣播切斷。
星空再次恢復死寂。
但地球聯邦的內部網絡，卻瞬間炸開了鍋。
蘇塵切開地球的經濟頻道。
虛擬股市的瀑布流瘋狂滾動。
綠色的買入單像海嘯一樣刷屏。
那些被青雲帝國壓制了半個世紀的新興資本家們，徹底瘋了。
「零成本的十倍能源！」
「這是工業革命的拐點！」
「趕緊註冊公司去木星搶配額！」
資本是沒有國界的。
更沒有星界。
在百分之三百的利潤面前，他們連用來絞死自己的繩子都敢買。
蘇塵看著大盤。
咬緊了牙關。
「林先生。」
「青雲本位幣的匯率，跌了。」
一條微弱但清晰的紅色曲線，在屏幕邊緣滑落。
這是青雲帝國建立貨幣霸權五十年來。
第一次出現下跌。
林默拉過一張轉椅。
坐下。
雙腿交疊。
他看了一眼那條紅色的下跌線。
「慌什麼。」
林默扯了扯領帶。
「免費的東西，向來是最貴的。」
他指著屏幕上殘留的晶核參數。
「把青雲主腦接入進來。」
「對這個所謂的高維衰變曲線，做一次深層物理推演。」
蘇塵立刻輸入密令。
十秒鐘後。
屏幕上彈出了一份標紅的警告報告。
蘇塵倒吸了一口冷氣。
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不是單純的能量衰變。」
「這晶核在釋放能量的同時，會同步散發出一種高維輻射。」
「這種輻射無法被常規鉛板阻擋。」
「它會直接和行星的磁場發生糾纏！」
林默冷笑出聲。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看明白了？」
「表面上是做慈善送能源。」
「背地裡，是想把整個地球的磁場生命線，捏在他們手裡。」
一旦全人類的工業設施都換上了這種晶核。
高維輻射就會徹底鎖死地球的磁場。
到時候。
莫爾只需要在木星貿易樞紐按下某個開關。
地球的磁場就會瞬間崩潰。
太陽風暴長驅直入。
一百億人類，連同那些做著發財夢的資本家。
統統都會變成死屍。
蘇塵握緊了拳頭。
指關節嘎吱作響。
「糖衣毒藥。」
「這幫雜碎。」
「我去通知星際鐵騎，把木星軌道封鎖！」
「禁止任何人接觸這批晶核！」
「站住。」
林默叫住了他。
聲音不大。
卻帶著絕對的壓迫感。
蘇塵停下腳步。
回頭不解地看著林默。
「難道就看著他們把毒藥餵給地球？」
林默從口袋裡摸出那塊多棱黑晶。
在手裡慢慢轉動。
「封鎖木星？」
「你攔得住那些紅了眼的買辦嗎？」
「你一封鎖，他們就會跳出來罵帝國技術壟斷。」
「罵帝國阻礙人類文明進步。」
林默靠在椅背上。
眼神深邃而冷酷。
「太爺爺教過我。」
「堵不如疏。」
「既然他們想吃。」
「那就讓他們吃個夠。」
「吃到肚皮撐破，連腸子都吐出來。」
穿梭機在虛空中安靜地滑行。
大本營保持了絕對的沉默。
沒有官方聲明。
沒有軍事調動。
仿佛青雲帝國對這場浩浩蕩蕩的經濟入侵，束手無策。
虛擬股市上。
青雲本位幣的匯率，又往下掉了一個百分點。
就在這時。
「滴。」
林默手腕上的私人通訊器突然亮起。
一個單調的加密頻段。
只有歷代掌舵人才能撥通的專線。
林默按下接聽鍵。
全息投影沒有畫面。
只有一個沉穩、厚重的中年男聲傳來。
聲音里聽不出半點火氣。
卻帶著掌控星河的從容。
「林默。」
「我是李星河。」
林默坐直了身體。
收起了臉上的玩世不恭。
「殿下。」
通訊器那頭的男人，輕輕笑了一聲。
「火星的事，我看了。」
「幹得不錯。」
「沒丟李家的人。」
「謝殿下誇獎。」
林默語氣平穩。
「外星商隊到木星了。」
「我知道。」
李星河的聲音不急不緩。
「大本營不發話，下面那些狗，尾巴已經搖起來了。」
「來一趟天幕指揮港吧。」
林默推了推眼鏡。
「有活干？」
「有人坐不住了。」
李星河頓了頓。
語氣裡帶上了一抹殺人不見血的森寒。
「既然他們想玩金融。」
「咱們得給他們搭個台子。」
通話切斷。
林默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看著舷窗外無垠的星空。
「改道。」
林默對蘇塵下令。
「去土星環，天幕指揮港。」
蘇塵推上操縱杆。
穿梭機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融入了浩瀚的星海之中。
風暴來臨前。
總是出奇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