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財閥少爺，連搜身的要求都沒拒絕。
幾把掃描儀在林默身上來回掃了兩下。
「滴。」
綠燈亮起。
除了那塊多棱晶體，林默連一把指甲刀都沒帶。
光頭收起槍，冷哼一聲，轉身帶路。
穿過風沙肆虐的隔離通道。
紅沙公館的合金大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
「嗤——」
空氣過濾器發出沉悶的低鳴。
火星地表那股嗆人的鐵鏽味被徹底隔絕在外。
公館內部的溫度恆定在二十四度。
奢華得像是一座搬到外太空的凡爾賽宮。
林默走到大廳中央。
他沒有客氣，施施然坐進了一張由地球空運來的純黑真皮沙發。
對面。
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
霍華德。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復古絲綢睡袍，整個人陷在沙發里。
粗壯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古巴雪茄。
煙霧繚繞。
霍華德沒有起身迎接。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
肺部如同一個破風箱般擴張。
隨後，他身體前傾。
將一口濃濃的青煙，直接噴向林默的臉。
煙霧散開。
蘇塵站在林默身後，眼神瞬間變冷。
他的手指已經扣住了腰間的武器。
只要林默一個眼神，霍華德的腦袋就會被切下來。
林默沒動。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揮散了面前的煙霧。
「霍華德先生，火星的空氣挺貴吧。」
林默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淡。
霍華德大笑起來。
臉上的肥肉跟著劇烈顫抖。
「林先生，空氣貴不貴，得看賣給誰。」
他把雪茄按在純金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
「也知道你代表青雲大本營。」
霍華德翹起二郎腿。
「但這裡是火星。」
「天高皇帝遠。」
霍華德往後一靠。
「碎星聯合體的游商，出了兩倍的價錢買我的星能晶體。」
「兩倍！」
他伸出兩根粗短的手指，在林默面前晃了晃。
林默靜靜地看著他。
像在看一個賣弄拙劣戲法的馬戲團小丑。
「青雲帝國的規矩，不允許私下結算外星星幣。」
林默開口。
「去他媽的規矩！」
霍華德猛地拍了一下茶几。
玻璃杯里的紅酒震盪出幾滴。
「老子這是自由貿易！」
「我的礦，我想賣給誰就賣給誰！」
霍華德有恃無恐。
「青雲帝國管天管地，還能管我賺信用點？」
「大不了，你派星際鐵騎來炸了我的礦。」
「只要礦井一炸，綁定的大氣發生器立刻停擺。」
「三千萬火星窮鬼給我陪葬。」
他盯著林默，眼神狠毒。
「你敢開槍嗎，斯文人？」
林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笑了。
那是李家人標誌性的冷笑。
斯文至極，卻又殘忍透頂。
「開槍？」
林默搖了搖頭。
「霍華德先生，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殺你，還用不著浪費帝國的反物質彈藥。」
林默抬起左手。
食指在手腕的個人終端上輕輕一划。
「嗡。」
一道藍色的全息投影在茶几上方展開。
分為三個獨立的通訊界面。
林默當著霍華德的面，撥通了三個號碼。
第一個界面亮起。
火星能源交易所總裁那張諂媚的臉彈了出來。
「林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第二個界面亮起。
軌道物流中心總幹事站得筆直，滿頭大汗。
「隨時聽候您的調遣！」
第三個界面亮起。
火星制氧集團董事長連衣服都沒穿好，結結巴巴地問候。
「林、林長官，請指示！」
霍華德臉上的橫肉僵住了。
這三個人，掌握著火星經濟的命脈。
平時連他都要花大價錢去打點。
現在，卻像三條狗一樣對著這個年輕人搖尾巴。
林默沒有理會那三人的諂媚。
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聲音平穩，下達指令。
「第一件事。」
「能源交易所，即刻停止對紅沙礦區的所有本位幣結算支持。」
第一塊屏幕里的總裁立刻點頭：「明白！馬上切斷結算通道！」
「第二件事。」
林默的視線掃過第二塊屏幕。
「通知軌道物流中心和各大星際銀行。」
「把霍華德家族旗下所有信用帳戶的評級，下調為『極高風險』。」
「凍結他們一切抵押貸款。」
「通知碎星聯合體的游商船隊，不接受他們的星幣提現。」
總幹事大聲應答：「是！所有信用通道一分鐘內鎖死！」
霍華德猛地站了起來。
胖臉漲得通紅。
「林默！你敢斷我的資金鍊？！」
他指著林默的鼻子咆哮。
「我有的是礦！我有底氣！」
林默看都沒看他一眼。
目光落在第三塊屏幕上。
「第三件事。」
林默的語氣慢條斯理。
就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顆爛白菜。
「紅沙礦區的地下管線老化嚴重。」
「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制氧集團，以『管線檢修』的名義。」
「切斷該礦區百分之九十的氧氣與電力供應。」
董事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林長官，霍華德綁定了民用大氣發生器……」
林默打斷了他。
「那就啟用青雲帝國備用開源陣列。」
「繞開他的節點。」
「從今天起，火星的空氣，不歸他管了。」
董事長鬆了口氣：「明白！倒計時三十秒執行切斷！」
全息投影瞬間熄滅。
林默放下手。
整理了一下袖口。
霍華德站在原地。
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肥鵝。
「你……你以為憑這幾句話就能搞死我？」
他強裝鎮定地冷笑。
「我的海外帳戶里，還有一千億的流動資金！」
「外星人也會保我！」
林默沒有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霍華德的手腕。
那裡戴著一塊價值連城的微型資產終端。
「滴——」
一聲刺耳的警報突然在公館大廳里響起。
霍華德的手腕劇烈震動。
他低頭看去。
終端屏幕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警告！您的信用評級已降至D級破產邊緣！」
「警告！您的抵押資產已被銀行強行平倉！」
「警告！能源交易所已拒絕您的礦產交割單！」
霍華德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不信邪地瘋狂點擊屏幕。
試圖把資金轉移到暗網。
但所有的通道，全部顯示「拒絕訪問」。
帝國金融的底層規則，就像一張無形的鐵網。
把他死死勒在原地。
「外星商隊……對，找莫爾先生！」
霍華德顫抖著手，撥通了碎星聯合體商隊的專線。
接通了。
但傳來的卻是一陣忙音。
「抱歉，霍華德先生。」
外星商隊的AI語音冰冷無情。
「您的信用評級過低，我方已單方面終止收購協議。」
「不！」
霍華德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他的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回沙發上。
就在這一秒。
「咔嚓。」
紅沙公館那奢華的巨大水晶吊燈，突然熄滅。
緊接著。
中央空調停止運轉。
循環系統的轟鳴聲徹底消失。
黑暗籠罩了整個大廳。
兩秒後。
牆角亮起幾盞昏暗的紅色備用光源。
那是最低限度的維生燈。
火星制氧集團的檢修令，生效了。
紅光打在林默的臉上。
那副金絲眼鏡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他依然端坐在真皮沙發上。
連坐姿都沒有改變過一分一毫。
霍華德癱在對面。
他腕錶上的資產數字，在一排排紅色的拋售單衝擊下。
像瀑布一樣瘋狂滾落。
一千億。
五百億。
十億。
零。
短短一分鐘。
幾代財閥積累的底蘊。
在這座不流血的絞肉機里，被徹底蒸發得乾乾淨淨。
物理上的殺戮，還能留下一具全屍。
但資本的抹殺，連灰都不會剩。
那根燃燒了一半的古巴雪茄。
從霍華德顫抖的指縫間滑落。
掉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霍華德臉色慘白如紙。
他大口喘著粗氣。
卻發現周圍的氧氣濃度正在直線下降。
他抬頭。
死死地看著對面的林默。
眼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只剩下對這種降維打擊的徹骨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