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念祖那句「立新時代的規矩」的話音落下。
寬敞的環形會議室里,響起整齊劃一的翻頁聲。
一百二十五名核心高管。
同時翻開面前的真皮筆記本。
手裡握著特製的簽字鋼筆,懸在紙面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
連呼吸的節奏都壓得極低。
他們準備記錄這位新任掌門人的施政綱領。
李念祖沒有去按全息投影的開關。
他不需要那些花哨的PPT。
他站在主位前。
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全場。
「我沒有長篇大論。」
李念祖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起伏。
「青雲帝國的新規矩,只有三條底線。」
他豎起右手的一根手指。
「第一。」
「全星系的底層生存資源,包括但不限於基礎糧食、淨水、基礎能源。」
「永遠免費。」
這句話一出。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幾名負責能源和農業的大區總裁,手猛地一抖。
筆尖在紙上重重地劃出一道黑色的墨痕。
永遠免費?
這可是每年數以萬億計的流水利潤。
李念祖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所有的科技創新專利,無論是地球的實驗室,還是火星的地下基地。」
「全部歸屬青雲統籌。」
「任何人,任何組織。」
「不准利用技術壁壘搞技術封鎖,不准搞專利護城河。」
高管們的額頭開始往外滲汗。
這兩條規矩,直接把資本家最賺錢的兩條路堵死了。
壟斷資源,壟斷技術。
全被李念祖一刀切斷。
李念祖豎起第三根手指。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冷酷到了極點。
「第三。」
「任何試圖利用手裡的資本,在底層民眾中挑起階級對立。」
「試圖製造恐慌、囤積居奇的人。」
李念祖放下手。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物理抹除。」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物理抹除這四個字,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直接砸在所有高管的天靈蓋上。
這不是沒收財產。
也不是送進監獄。
是連人帶骨灰,直接從這個宇宙里揚了。
寂靜中。
一把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歐洲大區的一名副總裁站了起來。
他是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名叫克勞斯。
此時,克勞斯的臉色漲得通紅。
「統帥。」
克勞斯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
「我堅決擁護您的領導。」
「但是。」
「全面免費發放底層資源,這違背了基本的商業邏輯。」
他舉起手裡的一份報表。
「我們每年在火星開採冰層提煉淨水,在非洲維繫超級農場的運轉。」
「這些都需要龐大的維護成本。」
「如果全部免費,歐洲大區今年的利潤率會下降至少三十個百分點。」
克勞斯咬著牙,聲音有些發顫。
「長此以往,集團的現金流會被拖垮的。」
李念祖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打斷。
等克勞斯說完。
李念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說完了?」
克勞斯一愣,點了點頭。
「說完了。」
李念祖轉過頭,看向站在門邊的安保人員。
「摘了他的工牌。」
克勞斯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統帥!我是為了集團的利潤考慮!」
「我只是提出合理的商業建議!」
兩名神盾近衛大步走上前。
一左一右,按住了克勞斯的肩膀。
手法乾脆。
直接扯下他胸口的青雲高級主管徽章。
「青雲集團,不缺利潤。」
李念祖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腦子裡只有報表上的數字。」
「你看不見那些數字下面壓著的人命。」
李念祖揮了揮手。
「剝奪他的一切發言權。」
「降職為非洲農場三級監工。」
「馬上送上運輸機。」
「是!」
神盾近衛架起克勞斯。
沒有給他任何爭辯的機會。
直接拖出了會議室。
沉重的大門再次關上。
全場高管噤若寒蟬。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太狠了。
一句建議,直接從跨國副總裁變成了非洲種地的監工。
這手段,比當年的李青雲還要不講情面。
李青雲殺人,還講究個師出有名。
這位新統帥。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連裝都懶得裝。
李念祖走到會議桌的最前端。
雙手撐在桌面上。
俯視著這群被嚇破了膽的精英。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霸道。」
沒人敢接話。
「你們覺得青雲集團走到今天,靠的是資產負債表。」
「靠的是年終分紅。」
李念祖冷笑一聲。
「錯得離譜。」
他站直身體。
轉身指著牆上那幅李建成的畫像。
那幅畫像上,老頭子穿著黑底金龍唐裝,笑得一臉匪氣。
「我太爺爺當年在南街。」
「提著西瓜刀,帶著兄弟們搶地盤。」
「不為了上市,不為了分紅。」
「只為了能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里,搶一口飯吃。」
「那是為了『生』。」
李念祖的手指,移向旁邊李青雲的畫像。
白襯衫。
金絲眼鏡。
算無遺策的斯文敗類。
「我爺爺接手那個爛攤子。」
「把自己變成惡魔。」
「在華爾街的絞肉機里跟人拼刺刀。」
「算計天下,步步驚心。」
「那是為了在洋人的封鎖下,帶著全家人『活』下去。」
李念祖轉過身。
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幾代人,拿血和命鋪路。」
「把青雲帝國推到了星空之上。」
「現在。」
李念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大權交到了我的手裡。」
「地球上沒有敵人了。」
「月球和火星也插上了我們的旗子。」
「青雲帝國存在的意義,難道只是為了讓你們這群人,年底多拿幾億的獎金?」
他抓起桌上的那個黑皮冊子。
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啪。
「現在的青雲,不是斂財的機器。」
「它是維繫整個人類文明延續的底層中樞。」
「太爺爺為了生。」
「爺爺為了活。」
「今天我坐在這個位置上。」
李念祖的聲音,洪亮,堅決。
「是為了讓這顆星球上所有的老百姓。」
「都能體面地活!」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幾名白髮蒼蒼的老元老,聽得眼眶通紅。
那些年輕的高管,更是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格局。
這就是青雲血脈的格局。
不是為了統治而統治。
而是用絕對的霸權,去守護最底層的尊嚴。
「散會。」
李念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多棱晶體。
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外。
老K和小K並排站著。
「少爺。」
老K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
「您剛才在裡面的訓話,我在監聽頻道里全聽見了。」
「有李爺當年的味道。」
李念祖把晶體塞進口袋。
「K爺爺,該幹活了。」
「把那幾個敢在火星基地倒賣配額的毒瘤,全挖出來。」
「是。」
青雲帝國的高效齒輪。
在短暫的停滯後。
隨著李念祖的意志,重新爆發出恐怖的轟鳴。
這台機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精準。
也要冷酷。
而此時。
另一邊。
華夏江南。
一列普通的復興號高鐵,正在鐵軌上飛速疾馳。
車窗外,細雨濛濛。
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在雨中顯得格外鮮艷。
二等座車廂里。
人聲鼎沸。
有人在打電話談生意,有小孩在走道里跑鬧。
一個穿著廉價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沒有帶任何行李。
手裡只拿著一個舊保溫杯。
杯子裡泡著幾粒枸杞。
李承平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溫水。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輕鬆啊。
沒有刺耳的保密電話鈴聲。
沒有看不完的跨國併購案。
也沒有前呼後擁的黑衣保鏢。
他就像一個剛下班的普通中年大叔。
靠在椅背上。
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大兄弟。」
旁邊座位上,一個提著編織袋的農民工大叔湊了過來。
「去江南旅遊啊?」
李承平轉過頭。
看著對方憨厚的笑臉。
點了點頭。
「是啊。」
「去見我老婆。」
「喲,挺好。」
大叔從袋子裡掏出一個洗乾淨的蘋果,遞了過來。
「自家種的,甜得很,嘗嘗。」
李承平沒客氣。
伸手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清脆。
甘甜。
「謝謝老哥。」
李承平笑了。
笑得眼角露出了細密的魚尾紋。
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高鐵穿過隧道。
車廂里暗了一瞬。
李承平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個掌控萬億帝國的暴君,已經留在了青雲大廈的頂層。
現在坐在這裡的。
只是一個急著回家見妻子的普通丈夫。
「叮咚。」
車廂廣播響起。
「各位旅客,江南站馬上就要到了。」
李承平咽下最後一口蘋果。
將果核扔進垃圾袋。
他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那件幾十塊錢的舊夾克。
準備下車。
徹底卸下重擔的他。
即將踏入一片沒有硝煙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