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九二式步兵炮的70毫米榴彈以每分鐘十發的射速砸上來，把匡山北坡犁了個底朝天。松樹被攔腰截斷，樹樁子翻著白茬橫飛出去。泥土裹著碎石塊衝上三四米高，「噼里啪啦」地砸在戰壕頂上的松木蓋板上。
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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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信夫放下雙筒望遠鏡，嘴角牽了一下。
匡山北坡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他帶來了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加上從齊河縣調來的兩門，六門炮對著一個山頭打了整二十分鐘。
二百二十多發炮彈肆虐過後，山頭一片寂靜。
齊河駐軍的石川大尉站在松田右後方，舉著望遠鏡。
「松田大佐。」石川放下望遠鏡，「山坡上已經沒有任何移動目標了。」
松田點了點頭。
「讓支那炮灰上去。」
石川轉身一揮手。
後面二百米的窪地里，五百多號偽軍縮在一起，不住交頭接耳。他們背後，兩挺九二式重機槍的槍口指著他們的後脊樑。
督戰隊十二個鬼子端著刺刀，沿著偽軍隊列兩側站著。
「都他媽給我聽好了！」偽軍隊長嗓子發顫，脖子上青筋暴跳，「衝上去！誰敢後退一步，後面機槍伺候！」
五百多號偽軍開始往山坡上爬。
速度很慢。
一個比一個慢。
他們不想上去，但還是只能往上爬，後面兩挺重機槍比山上那些可能已經死光了的八路更實在。
……
匡山。戰壕。
「轟——」最後一發炮彈砸在後坡二十米的位置，土塊「噼里啪啦」砸在側壁松木蓋板上。
孔武一腳蹬開了松木蓋板，靠坐在戰壕壁上。
「呸！」
他吐出一口吐沫，撣了撣身上的泥土，左右張望了一眼。
「都沒事吧？」
「呸！沒事！」
回應此起彼伏，迴蕩在戰壕內。
這條戰壕挖在山坡反斜面。日軍從山腳往上打，炮彈全砸在正斜面，反斜面受擊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計。
這是八百個漢奸偽警察挖了兩天的成果。
他們當時以為自己在給自己挖墳。
孔武站起來，拍了拍長衫下擺的土。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分一半人去正面戰壕，給這幫遠道而來的畜生，講講咱們沂蒙山的規矩！」
隨著孔武的命令下達，二百山地營戰士，順著交通壕，轉移到了正面的戰壕。
「政委，你看！」一個山地營戰士剛摸到射擊位，就指著山下咋呼起來。
孔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向上攀爬，最快的那一部分已經快爬到山腰了。
不過百米的海拔，爬的再慢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一個山地營戰士舔了舔唇，舉起了三八大蓋。「奶奶的，狗日的還真敢上啊，當老子是死的不成？」
「別急！」孔武嗓門壓低了三分，伸手壓住了槍口。「步槍臨陣不過三發。咱們的滅虜一號臨陣瞬間三十發。等他們離近了再打！」
他轉頭掃視了一圈，「傳達下來，沒我的命令，不許開槍！」
「是！」
戰壕里再無聲音。
「五十——」
「四十——」
「三十！」
觀察哨咽了口口水，壓低聲音。「政委！再不打他們就進來了！」
孔武探出半個腦袋。
山坡上，三百多號偽軍彎著腰，端著三八大蓋和漢陽造，歪扭扭地往上爬。最前面的已經能看清臉了，蠟黃的臉，眼珠子左右亂掃，嘴唇哆嗦著。
二十米。
孔武吸了一口氣。
「打！」
一個字炸響在山頭。
二百多條槍同時探出戰壕沿。
「噠噠噠——！」
四挺彈匣版魔改歪把子率先開火。6.5毫米子彈瞬間潑了出去，金屬撕裂聲在山坡上迴蕩。
緊跟著是四十多支滅虜一號衝鋒鎗。短促的三連發、四連發，匯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彈幕。
剩下的戰士端著三八大蓋，一槍一槍點射。
二十米。
這個距離，都不需要瞄準。
第一排偽軍在半秒之內全部倒下。有人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有人仰面朝天摔下去，有人趴在原地一動不動。
「啊——！」
第二排偽軍還沒反應過來，彈雨就掃到了他們身上。
人，成片成片地倒。
像鐮刀過了一遍，一茬一茬往下放。
「還有人！八路還活著——」
「媽呀——後退！後退！！」
偽軍散兵線在十秒之內崩成了散沙。活著的掉頭就跑，步槍扔得滿山坡都是。有人跑了兩步被絆倒，趴在地上抱著腦袋打滾。
山腳下。
松田的望遠鏡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他看到了什麼？
三十米的距離上，火力密度和一個中隊的重武器小組等價。而且........松田默數了一下.......二十秒了還沒停。
這不是那支「三槍八路」。
那種通常只有兩三條破槍、打完三發就端刺刀衝鋒的窮酸部隊，根本打不出這種火力。
「八嘎……」松田咬緊後槽牙。「重機槍壓制！掩護後續衝鋒！」
石川嘶吼著傳令。山腳兩側，六挺九二式重機槍同時開火，彈殼「嘩啦嘩啦」地跳動，7.7毫米子彈朝著匡山北坡潑過去。
彈頭打在戰壕前沿，「噗」地濺起泥花。
孔武一把將旁邊戰士的腦袋按下去。
「別衝動！」
山地營戰士全部縮回戰壕。
松田看著偽軍像沒頭蒼蠅一樣滿山亂竄，臉上肌肉抽了兩下。
「繼續沖！」松田從牙縫裡擠出命令。「督戰隊！誰後退就槍斃誰！」
「砰！」
督戰隊的三八大蓋響了。兩個跑在最後面的偽軍被打翻在地。
剩下的偽軍瘋了。
前面是地獄，後面也是地獄。
幾個運氣好的偽軍發現他們所在的位置，幾乎不會受到攻擊。山坡左側有一道凹陷的沖溝，從溝底往上爬不會被正面火力掃到。
他們貓著腰順著沖溝往上爬。
一個眼尖的偽軍看到了。「那邊！那邊走！」
幾十個偽軍跟著鑽了進去，順著沖溝拼命往上爬。
其他偽軍看見這條活路，也不管隊形了，撒開腳丫子往沖溝方向跑。三五十個人擠進了那條不到兩米寬的沖溝里，彎著腰拼命往上躥。
「呦西！」
督戰隊看到他們繼續沖了，放下了三八大蓋。
重機槍也集中火力往戰壕前沿傾瀉，給沖溝里的偽軍提供掩護。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沖溝盡頭就是戰壕側面的一處拐角。
「政委！左翼沖溝——」
孔武勾了勾嘴角。
「徐大個。」
「來嘞。」
戰壕左翼盡頭。
徐震背靠著壕壁，盤著腿坐在彈藥箱上。嘴唇無聲翕動，「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沖溝裡面的喘氣聲越來越近了。「噗嗒噗嗒」的腳步聲，夾著粗重的喘息和低聲的罵娘。
「快！快他媽的！上面就到了——給我手榴彈。」
徐震猛地睜開了眼。「各位老總，俺就是個且貨，恁們都是自己撞的啊，下輩子投胎做個好人吧……」
「啪嗒。轟——！」「轟——！！」
沖溝堵頭的兩顆定向雷炸了。
千餘顆鋼珠以扇面形噴射而出，覆蓋沖溝出口五米寬、一米高的整個截面。
沖溝里足有十來號人，被定向雷鋼珠橫掃，後面的被前面倒下來的屍體壓住。
「他媽的不要停！」偽軍小隊長眼白布滿血絲，嘶吼著。「給老子上手榴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