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唐縣,趕跑松井後,老百姓們重返家園,這裡又開始逐漸恢復生氣。
今天比往日還要熱鬧,南城門外人聲噪雜。
整整三百多號漢子集合在南城門的空地上。
「吳哥!陳隊長他們要是看到咱們這麼兩天就招到這麼多人,會嚇一跳吧!」二牛抱著槍,吸溜著鼻涕。
「嘖!二牛,有點站像,咱們現在是八路軍縱隊的下屬支隊了!等會孔政委來了,別給俺丟人!」吳子傑擠著眉,看了一眼二牛。
「唉!唉!好!」二牛提了提褲子,扥了扥衣襟,使勁挺直腰板。
吳子傑這側的人,多是短打扮,雖說站姿歪七扭八,但眼神建議,透著恨意,那是被鬼子屠村後活下來的復仇者,攥著背槍帶,指節泛白。
右邊是金谷蘭拉來的人。有穿著破棉襖的流民,有敞開領口露著胸毛的前土匪,甚至還有幾個韓復榘甩下的潰兵。他們兩隊人的隊列後方,還有一些人手裡提著大刀、紅纓槍,還有幾把老舊土槍。
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卻匯聚成了一股可以一用的有生力量。
孔武背負雙手,趕到南門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景象。
「這就是陳隊長說的『撒豆成兵』啊……」跟在孔武身後的那龍,嘴巴微張,小聲嘀咕,「乖乖,隊長這招絕了,要是真弄出百八十個支隊來,不得六、七萬人啊?」
吳子傑大步上前,金谷蘭緊隨其後,乾脆利落。
兩人走到孔武面前五步站定,齊齊敬禮。
「報告政委!吳子傑支隊,擴編至一百五十三人!全員到齊了!」
「報告政委!金谷蘭支隊,實到一百六十八人!」金谷蘭臉上帶著幾分得色,「要不是咱們槍不夠了,俺還能再招兩百個過來!」
三百二十一人。
加上原本的獨立旅骨幹,這已經是一個加強營的兵力了!
現場一陣竊竊私語,三百多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個教書先生。
這塊頭倒是挺大!但是看起來怎麼好像是個教書先生,而且聽隊長他們喊他政委?是個文職哦!可惜這大塊頭了!
有些刺頭甚至在下面竊竊私語,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視,就這書生,一看就是樣子貨!
孔武捋了捋鬍鬚,緩緩伸出手,從腰間抽出了精鋼戒尺。
「嗚——」
破風聲響起,戒尺重重頓在地上,激起一圈塵土。
「有教無類,善,大善!」
孔武掃過人群,剛剛說閒話的刺頭,感覺脖頸一涼,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嘴角上揚,眸中露出狂熱。
「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
孔武聲音如同洪鐘大呂,仿佛貼在每個人的耳邊說話。
「既然加入了我們,那就是我的學生。」孔武提起戒尺,挽了一個劍花,指向眾人。「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土匪、是流氓還是逃兵。到了我這,只有一條規矩。」
他上前一步,鬍鬚抖動,眸中精光爆射。
「講道理!誰拳頭硬,誰就有道理!誰殺鬼子多,誰就是聖人!」
「呂先!」孔武一聲暴喝。
「到!」高壯的呂先出列。
「安排一下,你們每人都要帶一些人,讓他們背熟口號!帶他們出去演節目,做滿缸運動的時候,誰也不許掉鏈子!」
「是!」呂先頓住了拱起的雙手,敬了個軍禮!「你們幾個跟我來!」
幾個被點到的『書童』,齜著牙,一臉不懷好意的看向了吳子傑和金谷蘭帶來的人!
「韓主席跑了,保安團靠不住,咱得自己拉隊伍!日軍來了,咱躲不了,只能打!」
「咱這支隊伍,不搶老百姓,不打罵士兵,打仗沖在前,吃飯分均勻!」
「日軍來了要搶糧、燒房、殺男人!參加游擊隊,保家衛國,不納糧、不抓壯丁!」
聽著幾百人吼出的口號,孔武滿意地眯起眼。
「銳之啊銳之,你種下的豆子開始散花了,某送你一縷春風,讓它在這齊魯大地生根發芽。」
在如春風般的教誨聲中,這股風一路向西,吹過了曠野,卷過枯黃樹梢,最終停在了夏津縣城北的後屯林區。
陳鋒帶著老蔫兒趴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身上披著用枯草編織的偽裝衣。
「距離四百二,橫風三級,修正兩密位。」
陳鋒咀嚼著一根草根,舉著望遠鏡給老蔫兒當觀察手。
遠處,黃土路上揚起了一龍塵土。
一輛挎斗子在前開道,後面跟著一輛墨綠色九四式卡車,車斗上蓋著帆布,隱約可見幾個晃動的鋼盔。
「隊...隊長,來...來了。」
趴在旁邊的老蔫兒壓低了聲音,調了調水連珠標尺,放緩呼吸。
「別急。」
陳鋒吐掉嘴裡的草渣,手指輕輕撥動調焦輪的滾花 ,聲音極低,「等他們過那個胳膊肘彎,再開槍。」
摩托車駕駛員似乎心情不錯,嘴裡哼著不知名小調,拐彎的時候車輪碾過一塊碎石,車身顛簸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車速降到了最低。
老蔫兒瞳孔驟然收縮,屏住了呼吸。
那種熟悉的、掌控生死的冰冷感,順著指尖注入了槍身。
「砰!」
槍聲清脆,驚起林中麻雀。
二百多米外,摩托車駕駛員的腦袋向後一仰,半個天靈蓋直接掀飛。摩托車失控,撞向路邊大樹,側斗里的機槍手機槍都沒握住,直接被甩飛了出去。
後面卡車司機反應極快,下意識就要踩剎車打方向。
「嘩啦!」
老蔫兒拉栓、上膛、擊發,動作極快。
第二發子彈帶著尖嘯,穿透了卡車前擋風玻璃,在玻璃上留下一個蛛網,隨即鑽入了司機眉心。
司機身子一僵,後腦紅白之物飛濺,隨後整個人重重砸在方向盤上。
「滴——!!!」
刺耳長鳴,響徹林間,失控卡車歪歪扭扭滑向路邊,最終轟的一聲頂在了兩顆樹前。
「幹活!」
陳鋒彈射而起,動作輕盈。他拔出了腰間駁殼槍,大拇指熟練地一撥。
「呯呯!呯呯呯!」
間短點射。
車斗里剛探出腦袋的兩個鬼子,還沒看清敵人在哪,就被精準點名,栽了下來。
「丟那媽!殺啊!!」
韋彪帶著幾十個戰士從兩側殺出。
韋彪沖得最快,手裡的開山刀掄圓了,對著搖晃著腦袋剛站起來的鬼子劈頭蓋臉就是一下。這個柜子被從挎斗里甩出來還沒緩過來,就挨了韋彪的一記猛劈!
「噗嗤!啊——!」
那鬼子一聲慘叫,半個肩膀被卸了下來。
韋彪雙手舉刀,還要猛劈的時候, 「砰!」清脆的槍聲響起!
他趕忙一矮身,這才用眼角餘光瞥到,車斗里又滑出了一具鬼子的屍體。
韋彪扭頭看向槍聲的來源,對著老蔫兒伸出大拇指,雙手又舉起了開山刀,猛地一蹲,雙臂繃直帶動開山輪了下去。
「噗嗤!」慘叫聲戛然而止。
戰鬥結束得比開始還快。
陳鋒走到駕駛室旁,一把拉開車門。
血腥味有些沖鼻,他皺了皺眉,伸手拽住那個死鬼子的衣領,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拽了出來,隨手扔在路邊。
「嘖,垃圾,把車座都弄髒了。」
陳鋒嫌棄地用那個鬼子的帽子擦了擦座位上的血跡,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試了試油門。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工況良好。
「韋彪!別他娘的在那剁肉餡了!趕緊把屍體扔溝里埋了!」
陳鋒從車窗探出頭,叼上了一根煙,扯起嘴角。
「快點上車!把裡面東西清點一下,這可是九條太君送給咱們的,得趕緊送回家去!」
他拍了拍方向盤,「嬲你媽媽別,這車不錯,多來幾台!老子把你家都搬空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