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縮著脖子,低著頭,使勁抬起眼皮,用極限視角掃向陳鋒的臉。
肚子咕嚕嚕傳來轟鳴聲,陳鋒抬頭掃了他一眼,將碗推了過來。「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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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腿肚子一突突,撲通跪倒在地,聲淚俱下。「長官!我真的好好翻譯了!你還要知道啥,我都告訴您!我還在家裡藏了點小黃魚,我可以寫信,讓人送來!別殺我!你留著我,我有用!」
陳鋒挑了挑眉,「幹什麼?誰說我要殺你了?」
「啊?那您這飯...不是給我的斷頭飯嗎?」
「嘖!你運氣好,趕上我們今天吃罐頭肉了!」
「哦!哦!」高俅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偷眼瞧這陳鋒的臉,呼出一口氣,小心地將手伸向飯碗。「您說的是真的?」
「嬲你媽媽別!老子用得著騙你?不想吃算了!」說著,陳鋒就要將碗收走。
「唉!別...別....長官....我這不是膽小嗎?您就當我是放狗屁!嘿嘿!真香!」
高俅趕忙舔著臉端起了碗,也不顧燙,伸手就抓一塊肉混著米飯扒拉進嘴裡。
陳鋒嘴角抽了抽,『奶奶的,好像忘記給拿雙筷子了!算了,狗漢奸只配像狗一樣。我真他娘的仁慈啊!』
「你老實兒的,在這裡待幾天,我找個合適的機會放你回去!」
陳鋒不等高俅合上嘴,抄起電報紙轉身離開了帳篷。
「濟南、徐州!」
歷史的車輪,碾過來了。算算日子,離鬼子全面進攻濟南,還有將近兩個月。
「看來需要加速了!」陳鋒咬了咬牙,向著篝火堆大喊。「老孔!喊上人,咱們開個會!」
很快,孔武、馬六、徐震、唐韶華、韋彪等人都被叫進了主帳篷。
陳鋒將電報紙往桌子上一拍。
「鬼子的主力已經抵達黃河北岸,要去打濟南了。」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地圖上,「打下濟南後,他們就會順勢南下進攻徐州,這樣他們才能實現華北、華中占領區的戰略銜接。」
帳篷里馬燈爆出的噼啪響聲,異常清晰。
「丟那媽!」韋彪跳了起來,「跟他們干!隊長,你下令吧!」
「干!干!干!你個老表就知道干!」唐韶華咬了咬嘴唇,「咱們人太少了!人渣,小鬼子要是連成片了,魯西北就是個絞肉機!拿頭去撞這種正規師團的鋒線?那是送死!依我看,必須避其鋒芒,利用機動性……」
「不行!這和上級的要求不一樣啊!」馬六吧嗒一口菸袋鍋子,打斷了唐韶華。
徐震左顧右看,額角冒汗。
「慌什麼!」陳鋒低喝一聲,掃視眾人。「兵法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現在松井小鬼子向上匯報我們是萬人大軍,那我們就幫他把這戲給唱足了!讓他們不能全力進攻!」
孔武緩緩點頭。「銳之此言,正合我意。」
「好!」陳鋒重重一拍巴掌,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高唐縣周邊的十幾個村鎮。
「我的方略就八個字。內修仁德,外施雷霆!」
「內修,就是民心!孔政委,你是山東人,這事交給你最合適!」
「你帶上呂先和那龍他們,帶上武器和大洋,聯繫吳子傑和金谷蘭他們。以高唐為中心,徵兵!只要入伍,安家費五塊大洋,每頓管飽有肉吃!幫老鄉挑水、掃地、幹活!再開公審大會,好好跟那些民憤大的漢奸、地主惡霸,講講道理!」
孔武嘴角咧開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弧度。「銳之放心,某的道理,向來最能服人。」
「外伐,就是拳頭!」陳鋒眼神冷厲,「馬六大哥,帶些人,給周圍那些占山為王的土匪、首鼠兩端的地方民團傳個話。三天之內,要麼帶著人和槍來投奔,接受整編。要麼,就等著老子帶人去收編!」
「聽風,這幾天你辛苦一下,多監聽小鬼子的電報。剩下的人,」陳鋒手指戳在夏津縣,「跟著我主動出擊,給九條太君送點禮,讓特高科那幫孫子,好好看看我們的威風!」
...
第二天,數支隊伍四散而出,營地只留下了幾十人。
高唐縣以西,周官屯黑風口。
聚義廳里,一個挺胸凸肚的敦實胖子,踩著凳子周了一碗酒,酒液順著嘴角灑滿前胸。
「他媽的!這幾天金谷蘭和吳子傑兩個混蛋踩過界了!從老子這挖走了不少人!」
「大當家!您放心,俺們弟兄都是您一手帶出來的,俺們只敬您一個!」
「對!大當家,誰來也不好使!周官屯這一片就是咱們說了算,那兩個小子再敢撈過界,咱們就干他們!」
「對!干他們!」一群小嘍嘍喝的面紅耳赤。
「哈哈!老子胡慶明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兩樣,一是講義氣,二就是兄弟們,有老子一口,就有弟兄們一碗。咱們大秤分金,大口吃肉!」胡慶明再次滿上了一碗酒,朝著眾人舉起。「今晚上,就把那幾個從高莊搶來的妞開苞了,咱們一起做新郎!干!」
「哈哈!大當家仗義!一起做新郎!」
「哈——!」胡慶明呼出一口酒氣,猛地將酒碗砸在了地上,「他媽的!」
幾個土匪嘍嘍面面相覷,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瘦高個,小心的詢問。「大當家,怎麼了,有啥煩心事?」
「嗨!沒啥!」胡慶明抹了一把嘴,「奶奶的,就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兄弟們!」
「大當家,啥意思?」
胡慶明指了指桌子上的玉米面窩頭、地瓜干、鹹菜疙瘩,又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唯一的一份野菜蘸醬,眼角一紅。「這最後一壇酒佐菜只能是這些破爛玩意兒,俺對不住你們!」
「大當家!這說的什麼話!俺們從來不怪你!要怪,就怪那個什麼他娘的八路軍魯西北抗日縱隊!要不是他們把皇軍和李縣長趕走了,咱們已經吃上皇糧了。」
「就是!都怪他們!俺們這些人誰他娘的敢說大當家的一個不字,看俺不挖了他的心下酒!」
「哈哈!好!不虧是我胡慶明的兄弟!幹了這碗!咱們再去程莊搶他娘的!」
「哈哈,大當家!就等您這話呢!自從那些八路來了,咱們都好些天沒出去趟莊子收治安費了!」
眾土匪高舉酒碗,就要一干而盡。
「報——大當家的!外面有個人,自稱是八路軍魯西北抗日縱隊的!」一個土匪從廳外沖了進來。
胡慶明手一僵,瞳孔收縮,掃向眾人。眾土匪沒人出聲,低下頭,用手指肚摩挲著碗邊,不敢和胡慶明的眼睛對視。
「他娘的,看你們這個慫樣子!」 胡慶明額角青筋暴跳 ,「八路來了幾個人?」
「就一個!」 「一個?」胡慶明眼珠子咕嚕嚕亂轉,「他媽的,這是來詔安來了!走,兄弟們!咱們不能掉勢!想要咱們出力得給夠了錢!」
「對!帶上傢伙!把人都叫來!」眾匪臉一聽就一個人,紅脖子粗,大聲吆喝著。
八十來土匪,舉著土槍、大刀,簇擁著胡慶明出了寨門。寨門外果然站著一個人,身型精瘦背微駝,指關節粗大,古銅色皮膚如老樹皮,臉上都是褶子。
來人正是馬六,馬六抬眼瞅了眾匪一眼,低頭繼續將菸葉子壓實。「我是八路軍魯西北抗日縱隊的,我們陳隊長讓我來的,通知到你們,可以收編你們!」 胡慶明臉一僵,眼角抽搐。『啥意思?啥都不給?』
「八路?哈哈哈哈!」他斜著眼掃向站在寨門口的馬六,「收編?嘿!別以為趕走了日本人就能當大爺。這黑風口,日本人來過,國民黨來過,現在你們八路來。誰來不得給我胡某人交一份買路錢?想空手套白狼?讓他親自提著大洋來拜山頭!」
周圍土匪哄堂大笑,槍口亂晃。
馬六耷拉著眼皮,嘆了口氣,搖著頭轉身,點燃菸袋鍋子,抽了一口。
「你們球經不懂!隊長說了,只給一次機會。」
「怎麼?老子還用你們給第二次機會?」胡慶明臉色一沉,握緊了盒子炮。
馬六走了兩步,布滿老繭的大拇指壓住菸袋鍋,他耷拉著的眼皮猛地抬起,眼裡精光炸裂,「那就不給你們機會了。」
他猛地一個翻滾,向側方溝渠彈射而去。人在半空,從腰間抽出的駁殼槍就噴出了火光。
「砰!」
「砰砰砰!噠噠噠——!!」
早已埋伏在兩側土坡的戰士們瞬間開火。
胡慶明大嘴還沒來得及閉上,後腦勺便炸開了一團血霧。
那群剛剛還在大笑嘍囉瞬間被成片成片的抽倒。
「八路殺人了!大當家死了!快跑啊!」寨門地面被鮮血染紅。
馬六收起菸袋鍋子,對身後戰士揮手。「搜!槍枝彈藥全部帶走,反抗者,殺!」
既然不當人,那就別做人了。還用等隊長來嗎?老子現在就讓你們知道沒有第二次!
「唉!那個啥!同志們!別忘記給半斤拔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