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您先別激動。」
趙德發儘量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穩，哪怕他心裡也慌得一批。
「我這邊，來了一個年輕人。」
「二十二歲，江州大學計算機系的大四學生。」
「他說他解開了那個算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是牛一文壓抑不住的怒火。
「胡鬧！」
「一個計算機系的學生？搞光化學？還解開了核心算法？」
「小趙，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這種騙子你也信？把他轟出去！」
趙德發沒生氣。
他太理解牛老的反應了。
換做半小時前，他也是這個反應。
「牛老，我也想轟他走。」
趙德發看著窗外，語氣變得異常凝重。
「但他剛才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默寫出了一套完整的數學模型。」
「我看不懂全部，但我看到了幾個公式。」
「關於光致產酸劑在EUV波段下的量子產率修正公式，還有那個……玻爾茲曼方程在非平衡態下的解。」
電話那頭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順著電流傳過來。
那是牛一文在喘氣。
這幾個名詞，正是他們團隊目前卡住的關鍵節點！
除了核心成員，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具體的卡點在哪裡！
「他……他還在寫？」
過了好半天，牛一文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沒有了怒火，只剩下顫抖。
一種看見了曙光的顫抖。
「還在寫。」
趙德發回答得很乾脆。
「速度很快，不像是在思考，像是早已成竹在胸般。」
「他說他腦子裡有一整套完整的技術方案，可以繞開西方所有的專利壁壘。」
「牛老，這孩子……是個妖孽。」
趙德發用了「妖孽」這個詞。
因為除了這個詞，他實在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林辰給他的感覺。
那種自信，那種從容，那種仿佛手裡握著真理的霸氣。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
趙德發也不催，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牛一文正在消化這個足以震碎他三觀的消息。
一分鐘後。
牛一文的聲音再次響起。
聲音中不再顫抖，而是帶著一種決絕，一種孤注一擲的果斷。
「把人給我看好。」
「小趙，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哪怕是用槍頂著他的腦袋，也不能讓他離開你的視線半步！」
「更不能讓任何其他人接觸他！」
「我現在就去機場，申請專機。」
「兩個小時……不，一個半小時！我就到江州！」
「我要親自看看，這個妖孽，到底長什麼樣！」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迴蕩。
趙德發慢慢放下電話，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汗水早已經濕透了襯衫，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身看向審訊室的方向。
目光穿透牆壁，仿佛看到了那個還在敲擊鍵盤的年輕人。
這次的事，鬧大了。
這要是最後證明是假的……
趙德發搖了搖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會是假的。
林陳的眼神。
那種仿佛把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眼神。
是裝不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門，大步向審訊室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就像是一個守衛寶藏的巨龍，正準備回到他的巢穴。
去守護那顆剛剛出世的、足以照亮整個夏國的明珠。
……
審訊室內。
林辰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里。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高強度的腦力輸出，精神力消耗加劇。】
【建議宿主適當休息，否則可能導致大腦過載。】
系統的提示音冷不丁地冒出來。
林辰撇了撇嘴。
「少廢話。」
他在心裡回了一句。
「這才哪到哪？要是這點強度都頂不住，我還怎麼帶飛整個國家？」
「給我閉嘴，別打斷我的思路。」
【……】
系統似乎被懟得無語了，默默潛水。
林辰的手指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最後一行代碼敲完。
回車。
保存。
他向後一仰，靠在堅硬的椅背上，長長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屏幕上，一份長達三十頁的技術文檔，靜靜地躺在那裡。
標題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氣：
《關於EUV光刻機顯影工藝中等離子體場均勻性問題的終極解決方案》
不是優化。
不是改進。
是終極。
意味著這個問題，到此為止。
以後再也不會成為問題。
林辰看著這行字，笑了。
這只是第一步。
他轉頭看向門口。
算算時間，那位傳說中的牛院士，也該收到消息了吧？
門把手轉動。
趙德發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凝重，還要嚴肅。
但他看向林辰的目光里，卻多了一樣東西。
對強者的敬畏。
對知識的敬畏。
「寫完了？」
趙德發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檔，並沒有伸手去碰電腦。
「完了。」
林辰指了指屏幕。
「這就是你們要的鑰匙。」
「至於能不能打開那扇門，就看那位牛院士有沒有力氣去擰動它了。」
趙德發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
沒有說話。
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這是特供煙。
平時他自己都捨不得抽。
林辰也不客氣，接過來，叼在嘴裡。
趙德發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幫他點上。
火苗跳動。
照亮了兩人的臉。
一個老謀深算，一個鋒芒畢露。
煙霧繚繞中，趙德發開口了。
「牛老已經在路上了。」
「專機。」
「一個半小時後到。」
林辰吐出一口煙圈，神色淡然。
「挺快。」
「看來國家比我想像的還要急。」
趙德發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不再是一副審訊的姿態，更像是平輩論交。
「林辰。」
「我不管你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也不管你那個所謂的『系統』到底是什麼。」
「我只問你一句話。」
趙德發盯著林辰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確定，這把鑰匙，是真的嗎？」
林辰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趙德發那張寫滿緊張和期待的臉。
笑了。
笑得無比張狂。
「趙局長。」
「把『嗎』字去掉。」
「我林辰吹過的牛，就沒有不真的。」
「這把鑰匙不僅是真的。」
「它還能把那扇門，連門框帶牆，一起給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