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分鐘。
審訊室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一名年輕的科員快步走進來，懷裡抱著一台黑色的軍用筆記本電腦。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科員將電腦放在林辰面前的桌子上，插上電源，開機，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門再次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辰活動了一下手腕。
指關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
他看著面前這台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電腦，屏幕泛著幽幽的藍光。
腦海中，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化學分子式、複雜的算法邏輯圖。
此刻就像是排好隊的士兵，整整齊齊地列在那裡，等待著檢閱。
這就是系統的力量。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憶，知識已經成為了本能。
林辰把手放在鍵盤上。
沒有絲毫停頓。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在狹小的審訊室內炸響，連綿不絕，如同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趙德發就站在林辰身後半米的地方。
他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起初，他的臉上還掛著一絲審視和懷疑。
這小子要是敢亂敲一通，或者寫點什麼亂七八糟的代碼來糊弄人。
他絕對會第一時間把林辰扔進看守所，讓他好好反省反省什麼叫國家機關的威嚴。
屏幕上，一行行字符飛速跳出。
不是中文。
也不是英文。
而是某種複雜的數學建模語言，夾雜著大量的化學結構簡式。
趙德發雖然是搞情報出身，不是搞科研的，但作為江州市安全局的一把手。
為了配合最近的國家重點項目安保工作，他惡補過相關知識。
他認得幾個關鍵詞。
「光致產酸劑」、「等離子體鞘層」、「玻爾茲曼方程」。
這些詞彙，他在牛一文院士的絕密報告裡見過。
每一個字都代表著夏國每年數千億的研發投入。
趙德發臉色慢慢變得有些凝重。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林辰這架勢，這速度，根本不像是在現編，倒像是在抄寫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答案。
他甚至連刪修改的動作都沒有。
簡直流暢得可怕。
十分鐘過去了。
屏幕上的文檔已經翻了好幾頁。
原本簡單的公式開始構建成一個龐大的邏輯閉環。
趙德發雖然看不懂具體的算法公式。
但他能感覺到那種邏輯的美感，那種嚴絲合縫、無懈可擊的精密感。
這就像是一個精密的齒輪組，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恰到好處，正在緩緩轉動。
這小子……
難道真的沒撒謊？
趙德發心跳開始加速。
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困擾了夏國十幾年的技術封鎖，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給捅破了！
意味著夏國的晶片產業，將迎來一次核爆級別的飛躍！
這哪裡是來投案自首的嫌疑人？分明就是個活著的國寶！
趙德發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他看著林辰的後腦勺，目光里的審視和懷疑正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火熱和激動。
撿到寶了。
這次是真的撿到寶了！
就在趙德發內心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把林辰供起來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趙德發火熱的內心。
但林辰卻毫無反應，手上不停的輸入著，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完全沉浸在那個微觀的化學世界裡，外界的一切干擾都被自動屏蔽。
趙德發卻猛地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誰這麼沒眼力見？
這時候來打擾？
他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身體擋在門口，只留下一道縫隙，生怕外面的動靜吵到了裡面的「祖宗」。
門口站著的是剛才那個年輕科員，一臉焦急。
「局長，電話。」
科員壓低了嗓門，把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遞了過來。
「牛一文院士的專線，接通了。」
趙德發瞳孔猛地一縮。
終於來了。
他接過電話，並沒有立刻放到耳邊。
而是轉過身，看了一眼還在瘋狂敲擊鍵盤的林辰。
那背影單薄，卻透著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專注和狂熱。
趙德發深吸一口氣，走出審訊室。
反手關上門。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對著門口站崗的兩名守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口吻命令道：
「聽著。」
「從現在開始，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去。」
「裡面的人要喝水，給最好的茶。要吃飯，去食堂開小灶。」
「但他如果不叫人，誰也不許進去打擾他！」
「這是死命令！」
兩名守衛被局長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立刻挺直腰板，敬了個禮。
「是！」
趙德發這才拿著電話，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空辦公室。
鎖上門。
檢查了一遍四周。
確認安全後，他才把聽筒貼在耳朵上。
「喂，牛老，我是趙德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急切的嗓音，伴隨著呼呼的風聲，似乎是在室外。
「小趙啊！你剛才讓秘書傳過來的話，是什麼意思？」
牛一文的聲音都在抖。
「什麼叫……有人拿到了鑰匙？」
「這可不能開玩笑啊！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嗎？我現在正趕去光刻機試驗場！」
「為了那個等離子體場均勻性的問題，我的團隊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了！」
「你要是敢拿這種事尋開心，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拼了命也要去上面告你一狀！」
隔著電話線，趙德發都能感受到老院士那種焦慮到極點，又渴望到極點的情緒。
那是把一輩子都奉獻給國家科技事業的老人，對突破技術壁壘的執念。
趙德發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他沒有立刻回答。
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林辰的「系統」絕對不能說。
那種超自然的東西，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荒謬，甚至會給林辰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林辰現在可是夏國最重要的戰略儲備人才，重要性不亞於十億顆核彈。
他必須給林辰換個身份，一個合理的、能被科學界接受的身份。
天才。
絕世天才。
只有這個身份，才能解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