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車?這……」
春夏為難地看向懷裡的江穆晚,面露遲疑。
十二吃痛地捂住胸膛上的傷口,擰著眉頭催促。
「沒時間猶豫了!這些人下手狠辣,只怕是衝著小小姐性命來的!
我們絕不能讓小小姐落在他們的手裡!
前面有個轉彎,我會稍微減緩速度,你看準時機帶小小姐從車窗跳下去,等我引開刺客再走!」
「什麼意思?你不跳嗎?」
「我不能跟你們一起,若是無人駕車,刺客很快就會發現端倪。」
「可是……」
春夏欲言又止,眼中不由得盈滿了淚花。
她知道……
對面那麼多刺客……
此次一別,定是永訣。
她抱著江穆晚的手臂微微縮緊,眼中淚光輕顫。
十二吞咽唾液,沉默片刻,方才苦笑開口。
「春夏,你不嫁給我是對的。
我確實不思進取,膽小怯懦,不堪託付,院裡的侍衛……哪一個都比我強。
等此番事了,回了京城……」
他想說,擇個良人嫁了吧……
可,詞句滾在喉嚨口,沉吟良久,他只叮囑了一句。
「保護好小小姐,活著回去。」
春夏心頭苦澀,無言以對。
強忍的眼淚,倏忽滑下眼角。
她轉過頭,遮掩著抬手抹去,聲音哽咽。
「小小姐,我們該走了。」
十二聞言,輕輕牽了牽嘴角,失落地低下了腦袋。
江穆晚能看出……
他艱難的笑意中,藏著數不盡的心酸與不舍……
她從春夏懷裡掙脫出來,抱住十二的胳膊,仰著小腦袋看他,聲音哀戚。
「十二,你答應我,不要死!
等我們回了京城,我和爹爹說,不讓你在後花園侍弄花草了。
讓他把你調回來做侍衛。」
「多謝小小姐……」
十二由衷笑道。
外面已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他用身體護著江穆晚,像尋常叔伯一般撫摸著她的額發,試探詢問。
「小小姐,如果奴才死了,小小姐會像十七受傷時一樣……為奴才難過嗎?」
「不,十二,你不會死的!我和爹爹還有春夏,我們都不希望你死,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呵呵……好,奴才答應小小姐,儘量活著回去。」
十二輕輕頷首,眼神溫潤如暖玉。
忽而,他從靴間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別在了江穆晚的腰帶里。
「前路危險,小小姐留著防身。」
言罷,他抬眸看了眼路況,低聲催促。
「時候差不多了,小小姐……跳車吧。」
低泣的春夏聞言,抹了把眼淚,把江穆晚抱回了車廂。
「小小姐,我們走吧。」
她推開車窗,夾雜著雪花的冷風,頓時如刀子一般灌了進來,颳得人臉疼。
春夏把江穆晚裹在披風裡,攀坐在窗口。
心裡鬥爭片刻,還是轉頭對十二說了句……
「保重。」
「你也是。」
十二點了點頭,在轉角處微微勒住了韁繩。
春夏看準時機,護著懷裡的江穆晚跳到了路邊的溝壕。
壕溝里蓬鬆的積雪覆蓋著雜草,春夏一跳進去便沒了影蹤。
她攬著江穆晚,緊貼溝壁,屏息聽著外面的聲音。
果然……
馬車行駛約有一盞茶的時間,一隊人馬便從路對面的樹林中竄了出來,追蹤而去。
「追!追到人了,格殺勿論,一個活口也不能留!」
馬蹄聲漸行漸遠。
春夏小心翼翼地從壕溝中探出腦袋。
確認四下再無行人,她才抱著江穆晚爬上馬路,跌跌撞撞地往反方向跑去。
江穆晚從她懷裡探出頭來,困惑詢問。
「春夏,前後都是追兵,我們要去哪兒?」
春夏警惕地回首張望著刺客遠去的方向,思索作答。
「奴婢記得,來時路上有幾戶人家,我們先……先找個溫暖的地方落腳。
等追兵都走遠了,風頭過了,奴婢再進城置辦車馬。
小小姐不要怕,奴婢一定會把你安然送到幽州莊上!」
春夏頂著風雪,艱難趕路,此時已經氣喘吁吁。
江穆晚攬著她的脖子,輕聲勸說。
「春夏,把我放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
「外面太冷了,小小姐躲在斗篷里就好,沒關係,奴婢可以的……」
頭上的兜帽又一次被風雪無情掀開。
她不再試圖戴上兜帽,只是護著懷裡的江穆晚,側著身子,艱難行進。
看到她凍得通紅的臉,江穆晚心疼地皺緊眉頭,伸出小手幫她焐。
春夏安撫笑笑,低下腦袋,唇瓣不經意間划過她肉嘟嘟的小手腕。
「小小姐快把手縮回去,這會兒風雪愈發大了,呼……萬一小小姐的手生了凍瘡,奴婢可就死不足惜了!」
春夏粗喘著,眼睫上已然結了厚厚的冰霜,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戰慄。
江穆晚自知這樣不行。
不等找到農家,春夏的體力就要耗盡了,她會被凍死的!
她四下張望,卻根本看不到能遮蔽風雪的地方。
只能指著樹林,與她商議。
「春夏,我們先去林子裡躲一躲吧,等雪停了再走!」
「什麼?小小姐說什麼?」
春夏扯著嗓子呼喊,她的耳朵已經凍得發皺了!
江穆晚只得露出腦袋,抓著她的衣襟,努力把頭抬高。
「我說,我們去林子裡躲一躲,看有沒有能落腳的地方!」
「林子?」
「對!林子裡沒有風!等雪停了再走!」
春夏猶豫片刻,還是依言轉身,鑽進了枯木林。
進了林子,風雪果然小了不少。
春夏口中哈著熱氣,腳步一步也不敢停,生怕一停下,失去知覺的雙腳就被凍在地上,再無法移動了……
她踩著枯枝和雜草,四處觀望著往前走。
可能走了一刻鐘,也可能走了一炷香……
她終於看到了一個半人高的漆黑石洞。
顧不上太多,她步履蹣跚地跑過去,連忙將小臉凍得通紅的江穆晚塞了進去。
「小小姐,冷了吧?快……快進去躲好,奴婢撿些樹枝來生火。」
春夏轉身要走,江穆晚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嚶嚀。
她連忙抓住春夏的手,叫她停了下來。
「春夏!這裡……這裡有東西!」
她驚恐地躥出洞穴,抱住春夏的腿。
借著微弱雪光,這才看見,竟是一窩剛出生不久的小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