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與街上到處都是正在搜查的錦衣衛和衙役。
春夏戴上兜帽,把江穆晚隱在寬大的斗篷里,強作鎮定地往外走。
奈何……
才走到門口,就被錦衣衛叫住了。
「站住!」
春夏身體一僵,不得不停住腳步。
嚴查死守的錦衣衛走上近前,用刀柄掀開了她的兜帽,輕哼著發出一聲淫笑。
「呦,長得不錯嘛?穿得這麼嚴實,是要做什麼去啊?」
他輕笑著向春夏伸出了鹹豬手。
春夏下意識後退躲著,那人哂笑威脅。
「京城跑了幾個逃犯,我等奉命搜查,你若是不配合……我可有權將你送至官府,羈押盤問!」
春夏不敢惹人注意,只得強忍著不再閃躲,就在那粗礪的指頭就要碰到春夏的下頜時……
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錦衣衛的手腕。
「你要幹什麼?」
十二冷聲質問。
那錦衣衛斜眸看向他,輕聲哼笑。
「阻礙錦衣衛辦差,我看你有很大嫌疑!」
「辦差?我只看到了你在仗勢欺人,欺壓良民!」
那人自覺理虧,忿忿抽回了手腕,上下打量著春夏二人。
「什麼欺壓良民,例行搜查罷了!
聽你們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京城人,衣服里鼓鼓囊囊的,裝的什麼東西?
斗篷打開,讓我檢查一番!」
春夏咬牙抬眸,輕聲遮掩。
「只是些不值錢的行李罷了……」
「行李?打開,讓我看看,是否夾帶了不該帶的東西!」
「這位官爺,我們都是良民,您可不要血口噴人啊!」
「既是良民,就不應該畏懼搜查,快點!」
錦衣衛起了疑竇,唰地一聲,長刀出鞘,引來眾人注目。
「怎麼回事?」
「遇上兩個可疑之人!」
眼見引起了其他官兵衙役的注意,十二高聲勸說。
「不就是搜查包裹嗎?讓他看就是!」
他擔心,再耽誤下去,客棧掌柜昏迷的事就要被人發現了。
他沉著眉頭給春夏使著眼色。
「不過就是包裹而已,把行李給他看看。」
春夏深吸一口氣,在十二的幫助下,單手摘下包裹扔在了地上。
那錦衣衛用刀挑開行囊,簡單翻了翻,狐疑抬眸。
「怎麼有孩子的衣物?你的斗篷里還是很鼓,你抱了孩子?」
錦衣衛上手去拉她的斗篷,春夏下意識後退,十二也擋在了春夏身前。
他瞬間察覺不對,正要叫人,卻聽到……
「咳咳,娘親,我好難受,你什麼時候才能帶我去看郎中……」
娘親?
聽到斗篷內傳來女娃的嚶嚀聲,他攥著刀柄的手微微放鬆,擰眉喝問。
「你女兒?」
春夏心跳愈發猛烈,呼吸也變得急促。
雖覺有些不妥,但還是故作鎮定地反問。
「怎麼?我帶女兒出門看病,犯了哪條律例?」
「帶自家女兒看病,自是並無不妥,但若不是自家女兒呢?
斗篷打開,讓我核查一番。」
他說著,將長刀送回刀鞘。
卻又從懷裡掏出了江穆晚的畫像……
春夏與十二對視一眼,心跳到了嗓子眼。
錦衣衛見她遲疑,厲聲呵斥。
「快一點!」
春夏肩膀一抖,十二咬著牙關,點了點頭。
她別無他法,只能抬手將斗篷掀開一條縫。
趁著錦衣衛聚精會神地窺視斗篷內部之時……
十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錦衣衛的刀,利落地劃破了他的喉嚨!
血注噴涌而出,一身尖叫劃破了長空。
「啊——殺人啦——」
十二面不改色,扔下長刀,拉起春夏轉身就跑。
門外,十一已趕著馬車前來接應。
十二扶著春夏上了馬車,跳上車轅,從十一手中接過了韁繩,一邊狂甩馬鞭,一邊回首詢問。
「你是怎麼從他們手裡逃出來的?」
十一掏出身後的面具,洋洋得意。
「自然是靠這個。」
他回首看著身後快要追上來的錦衣衛,手挽長刀,蹭了蹭鼻子。
「不行,這樣我們誰都走不了,我下去攔住他們,你們快走!」
「可是……你不是說不能與他們交手嗎?」
「無妨,我有這個!」
他又拿出了他那張皺皺巴巴的人皮面具。
「十一已經接應你們逃跑了,與他們交手的……只是一個無名的俠義之士!」
他說著,將人皮貼在了臉上,毅然決然地跳下了馬車,衝殺而去。
十二不放心地叮囑著。
「十一!別死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放心,還沒娶媳婦呢,死不了——」
他的聲音逐漸淹沒在了廝殺聲中,江穆晚趴在車窗向外張望,心下暗暗乞討。
都要好好地活下來啊!
十一,十二,春夏……
「小小姐,別看了。」
春夏蒙住她的眼睛,將她毛絨絨的腦袋抱在了懷裡。
車內兩人憂心忡忡,車轅上的十二卻無暇顧及。
「他們要關城門了!抓好了!我們得在他們關門前衝出去!」
聲落,馬車便劇烈地顛簸了起來。
春夏一手緊緊抱著江穆晚,另一手死死地扶住了把手。
儘管車廂蓋都要被顛起來了,江穆晚卻沒有收到絲毫撞擊……
終於!
接連顛簸一盞茶的時間後……馬車行駛得平緩了起來。
「甩開追兵了?」
春夏隔著車門追問,十二聲音里也透著輕鬆。
「嗯,出城了!」
「謝天謝地……」
春夏鬆了一口氣,合掌祈禱。
幾人還以為能稍微休息一下了,卻不成想……
忽然,馬車猛地晃了一下!
「小小姐!」
春夏連忙從地上撈起翻滾的江穆晚,揉著她的腦袋,推門查看情況。
「十二,怎麼回……」
話沒說完,她就看到……
十二的胳膊和身上,赫然插著兩隻長箭!
「十二,你受傷了!」
「快,坐好!他們……追上來了!」
「什麼?這麼快?難道十一已經……」
春夏心口驟然一縮,手上緊緊地摟住了江穆晚。
江穆晚抓著春夏的衣袍,懷揣著一絲僥倖詢問。
「十一不會死的,對不對?他說……他還沒娶媳婦呢……」
「對,不會死的,十一武藝高強,不會死的……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春夏自欺欺人地安慰著江穆晚,下頜緊貼她的額發。
可天不遂人願,又是幾下劇烈的顛簸過後。
一隻長箭直直射穿了車廂!
「啊!」
春夏驚叫一聲,看著漆黑的箭頭,她心生狐疑。
下手這麼狠?
只怕,這次來的人不是剛剛的錦衣衛!
難道……有人要藉此機會刺殺小小姐?
是誰?
是誰不想讓小神童活著回京進宮?
不及多想,車外傳來十二的驚叫。
「不行!這馬車已經成了活靶子!春夏,出來,我們跳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