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百戶的一聲令下,兩名錦衣衛校尉面無表情地跨步上前。
他們從腰間解下早已備好的刑具,那是一套細如牛毛的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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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給這位千面大爺松松骨。」
百戶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走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端起趙大剛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撇去浮沫。
語氣平淡得仿佛是在吩咐下人殺一隻雞。
顧青山默默退到了陰影里,垂手而立。
他的目光看似低垂,實則餘光始終鎖定在千面郎君身上。
行刑開始了。
那兩名校尉顯然是深諳刑訊之道的高手。
銀針精準地刺入指尖、耳後、腋下等神經最為密集的穴位。
這種痛,不傷筋骨,卻能順著經脈直鑽骨髓,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呃——!!」
千面郎君的身體猛地繃直,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鐵鏈被崩得筆直,嘩嘩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斷裂。
但他硬是咬碎了牙關,沒有吐出一個求饒的字眼。
冷汗混雜著血水,瞬間浸透了他那身早已破爛不堪的囚服。
順著腳尖滴落在污水橫流的地面上,濺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顧青山看著這一幕,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在丙字獄待了十幾年,見慣了各種酷刑,但這錦衣衛的手法,確實陰毒。
這是在「問心」,也是在「碎膽」。
然而,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了。
千面郎君除了數次痛暈過去又被冷水潑醒外。
那張平凡無奇的臉上始終掛著那一抹嘲弄的笑意。
仿佛那些扎在他身上的銀針,不過是蚊蟲叮咬。
「呸。」
當百戶再次走近時,千面郎君一口血沫吐在了他那塵染不驚的飛魚服上。
「只有……這點手段嗎?」
千面郎君喘著粗氣,聲音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子瘋癲。
「若是……只有這點本事,還是回去……吃奶吧。」
百戶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手,似乎想一掌拍死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但在手掌即將觸碰到對方天靈蓋時,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張《江山社稷圖》太過重要,人死了,線索就斷了。
「大人,這廝是個滾刀肉,硬來恐怕不行。」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趙大,此刻也是看得心驚肉跳。
忍不住小聲提醒了一句,
「若是弄死了,咱們都不好交差。」
百戶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上的血沫,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他當然知道不能弄死,但這李千面的嘴比鴨子還硬。
若是不用重刑,如何能撬開?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顧青山,忽然動了。
他像是才回過神來一般,佝僂著身子。
邁著碎步湊到了趙大身邊,用一種極低。
卻又能恰好被那百戶聽見的聲音說道。
「趙頭兒,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這人練過縮骨功。「
」經脈異於常人,這種痛楚他能忍。」
趙大一愣,隨即瞪了顧青山一眼。
「你個看牢門的懂什麼?不懂別亂插嘴,小心大人治你個大不敬!」
雖然嘴上呵斥,但趙大心裡也清楚,顧青山這老鬼在天牢混了一輩子。
見過的犯人比他吃的米都多,說不定真有什麼歪點子。
那百戶果然轉過頭來,目光如刀鋒般在顧青山身上刮過。
「你是誰?」
「回大人話,小的顧青山,是……是從丙字獄調過來幫忙的。」
顧青山恭敬說道。
「小的在天牢待了快十三年了,別的本事沒有。「
」這整治犯人的手段,倒是見得多了。」
「哦?」
百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這個看似窩囊的老獄卒一眼。
「那你倒是說說,對此人該用什麼刑?」
顧青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抬起頭。
看了一眼吊在水牢里的千面郎君。
此時的千面郎君也正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皮,看向這個不起眼的老頭。
四目相對。
顧青山的眼神渾濁、呆滯,沒有任何鋒芒,就像是一潭死水。
「大人,對於這種身懷絕技的高手,皮肉之苦是沒用的。」
顧青山收回目光,聲音沙啞地說道。
「他們這種人,心氣高,傲骨硬。越是打他。「
」他越是覺得自己是個英雄,越是咬緊牙關不肯鬆口。」
「要想讓他開口,得熬。」
「熬?」百戶眉頭微皺。
「對,熬鷹。」
顧青山比劃了一個手勢,那張蒼老滿是皺紋的臉上。
露出一抹憨厚卻又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小的以前在鄉下見過獵戶熬鷹。「
」那鷹多凶啊,爪利喙尖,寧死不屈。「
」獵戶也不打它,就是把它關在黑屋子裡。」
「不給吃,不給喝,更不讓它睡。」
「只要它一閉眼,就弄出動靜驚醒它。「
」三天三夜之後,再凶的鷹,那眼裡的光也就散了,乖得跟孫子似的。」
百戶聽完,若有所思。
這法子他在錦衣衛的詔獄裡也聽說過。
但多是用來對付文官的,用來對付江湖高手,倒是少見。
「你有把握?」百戶沉聲問道。
「小的願意一試。」
顧青山再次磕頭。
「大人千金之軀,哪能跟這種潑皮無賴耗時間?「
」不如把這差事交給小的。」
「小的保證,不出五天,定讓他求著大人開口。」
百戶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已經奄奄一息卻依然眼神兇狠的千面郎君,最終點了點頭。
「好,本官就給你這個機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趙大,這裡交給他。若是五天後問不出東西……」
百戶冷冷地看了顧青山一眼,「你就把自己填進去吧。」
「是是是,小的明白。」顧青山連連應喝。
等到百戶帶著人離開,趙大這才鬆了口氣,一巴掌拍在顧青山肩膀上。
「老顧,你不要命了?這種燙手山芋你也敢接?」
「趙頭兒,富貴險中求嘛。」
顧青山苦笑一聲,揉了揉膝蓋站起來。
「再說了,大人都發話了,咱們還能硬頂回去不成?」
趙大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行吧,既然你攬下了,那這幾天這乙字七號房就歸你管。「
」需要什麼,儘管跟兄弟們說。」
「也沒什麼特殊的。」
顧青山拍了拍身上的土。
「就把這牢里的燈都撤了,窗戶封死,一點光都別透進來。「
」另外,除了我,誰也不准靠近這間牢房,更不准跟他說話。」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