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口熱湯

2025-12-20 01:04:25 作者: 寄託山海
  顧青山心中微微一動。

  他在天牢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眼神。這種眼神,通常只屬於兩種人。

  一種是心如死灰的一心求死者,另一種,則是胸中藏著驚雷的蟄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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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

  顧青山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負責的七號監區最角落的一間單人牢房。

  「把他關到那兒去。這人腿斷了,跑不了,舌頭也沒了,吵不了。省心。」

  「哎,還是顧頭兒想得周到!」

  獄卒樂得甩掉包袱,連忙招呼人像拖死狗一樣,把那老太監拖進了牢房。

  ……

  入夜。

  丙字獄經歷了一場清洗,比往常更加安靜,安靜得有些滲人。

  顧青山提著一桶清水和兩個餿饅頭,來到了角落的那間牢房。

  老太監正蜷縮在稻草堆里,那雙斷腿無力地耷拉著。

  聽到腳步聲,他也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皮。

  「吃飯。」

  顧青山把饅頭放在缺口的粗瓷碗裡,又倒了一碗水。

  老太監沒動。

  他動不了。

  膝蓋骨盡碎,這種傷痛,足以讓一個壯漢疼得昏死過去。

  但這老太監卻一聲不吭,連哼都沒哼一下。

  顧青山嘆了口氣。

  「真是欠了你的。」

  他打開牢門走了進去,並沒有像其他獄卒那樣粗暴地把飯塞進犯人嘴裡。

  而是蹲下身,將饅頭掰碎了,泡在水裡,弄成糊狀。

  「張嘴。」

  顧青山端著碗,語氣平淡。

  老太監終於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顧青山,似乎在審視這個年輕獄卒的企圖。

  在這天牢里,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顧青山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明明是個廢人,身上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陰寒。

  「看什麼看?想當餓死鬼?」

  顧青山皺了皺眉,直接捏住老太監的下巴,將一勺饅頭糊糊灌了進去。

  「咳咳……」

  老太監被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渾身抽搐。

  但他硬是咬著牙,將那口救命的糊糊吞了下去。

  顧青山餵完了飯,又順手檢查了一下老太監的斷腿。

  「粉碎性骨折,下手真狠。」

  顧青山搖了搖頭,這種傷,在這個時代基本就是廢了,除非有靈丹妙藥。

  他站起身,正準備離開。

  忽然,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褲腳。

  顧青山眼神一凝,體內的《鐵布衫》勁力瞬間提起。

  只要這老太監有任何異動,他一腳就能踩碎對方的喉嚨。

  老太監並沒有攻擊。

  他只是死死地抓著顧青山的褲腳,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焦急和懇求。

  他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沾著地上的污水,在顧青山的鞋面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符號。

  一朵花。

  一朵只有三片花瓣,透著一股妖異感的蓮花。

  顧青山瞳孔猛地一縮。

  他在天牢的卷宗庫里見過這個圖案。

  這是前朝皇室隱秘暗衛的標記,也是如今江湖上那個讓朝廷頭疼不已的邪教——白蓮教的聖徽!

  這老太監,不是普通人!

  顧青山不動聲色地一腳踢開老太監的手。

  順勢用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將那個水漬畫成的圖案抹得乾乾淨淨。

  「瘋子。」

  顧青山罵了一句,轉身走出了牢房,鎖上了鐵門。

  但在轉身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卻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前朝餘孽,白蓮教,宮廷秘聞……

  顧青山回到班房,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賞銀。

  「禍兮福所倚。」

  顧青山看著搖曳的燈火,喃喃自語。

  「這老東西想用秘密換命。」

  「只要我操作得當,或許能從他身上,掏出點比《鐵布衫》更高級的貨色。」

  他閉上眼,打開了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姓名:顧青山】

  【種族:人族】

  【壽元:無限】

  【修為:後天三重】

  【功法:鐵布衫(破限一段:震紋)】

  【可用屬性點:1】

  那一點屬性點,在黑暗中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再等等。」

  顧青山按捺住加點的衝動。

  「現在的環境太亂,得先穩住,看看這老太監到底有多少斤兩。」

  ...........

  自那夜暴動之後,丙字獄的空氣里總算是散去了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顧青山如今升了牢頭,手底下管著三個新來的雛兒。

  按理說,像餵飯、倒夜香這種髒活累活,早就不該他親自動手了。

  哪怕是支使那幾個新來的獄卒去干,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可顧青山偏,每日午時三刻,雷打不動。

  他都會提著一個朱紅色的食盒,慢悠悠地晃到丙字七號監區的最深處,那個關押著斷腿啞巴老太監的單人牢房。

  「顧頭兒,這種腌臢活兒哪能讓您動手啊?交給小的們就是了。」

  新來的獄卒小李是個機靈鬼,見顧青山提著食盒,連忙湊上來想要獻殷勤。

  顧青山微微側身,避開了小李伸過來的手,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不礙事。這老人家身子骨脆,經不起折騰。你們手腳沒輕沒重的「

  」萬一弄出個好歹,上面怪罪下來,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小李訕訕地縮回手,心裡卻是在嘀咕。

  一個廢了腿、割了舌頭的老閹人,還是前朝餘孽,死了不就死了?

  也就顧頭兒這種老好人,才把這種燙手山芋當個寶。

  顧青山沒理會旁人的眼光,自顧自地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牢房裡陰暗潮濕,只有高處的氣窗透進來一束慘白的光柱,照在飛舞的塵埃上。

  那個老太監,依舊保持著顧青山第一次見他時的姿勢。

  蜷縮在牆角的稻草堆里,身上那件曾經華貴的蘇錦早已變成了灰撲撲的破布條。

  散發著一股尿騷味和膿血味。

  他的兩條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膝蓋處的骨頭碎茬甚至刺破了皮膚。

  雖然已經結痂,但看著依然觸目驚心。

  聽到鐵門開啟的聲音,老太監並沒有像其他犯人那樣驚恐或者乞求。

  仿佛他已經是一具屍體,只等著最後一口氣咽下去。

  顧青山也不嫌髒,徑直走到稻草堆旁,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灰布,鋪在地上,然後才將食盒放下。

  「李公公,今兒伙食不錯。」

  眼前這人姓李也是顧青山從其他牢頭那裡打聽來的。

  顧青山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食盒。

  裡面不是天牢里常見的餿饅頭和爛菜葉,而是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

  上面還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旁邊放著兩個剝了殼的水煮蛋。

  這當然不是天牢的標配,而是顧青山自掏腰包,從外面的小攤上買來的。

  十兩賞銀,若是去喝花酒,也就是聽個響。

  但若是換成小米粥和雞蛋,足夠把這老太監養得白白胖胖。

  顧青山從食盒裡取出一個木勺,輕輕吹了吹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舀起一勺,遞到了老太監那乾癟的嘴邊。

  「張嘴。」

  老太監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不堪、仿佛蒙著一層死灰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顧青山。

  眼神里沒有感激,只有審視,還有一絲深深的戒備。

  他在宮裡活了一輩子,見過太多笑裡藏刀,也吃過太多裹著蜜糖的砒霜。

  這個年輕獄卒,圖什麼?

  圖他身上那點早已被搜刮乾淨的財物?還是圖他腦子裡那些足以讓九族盡滅的皇家秘聞?

  顧青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惱,只是笑了笑,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別看了,沒毒。我要是想殺你,剛才那一勺子捅進你喉嚨里,你就沒命了。」

  顧青山語氣平淡。

  「再說了,您老現在這副模樣,全身上下也就這口氣還值點錢。「

  」我圖您什麼?圖您不洗澡?圖您腿腳不利索?」

  老太監那死寂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或許是被顧青山這粗俗卻實在的話給觸動了,又或許是真的餓極了。

  他微微張開了嘴。

  那裡面空空蕩蕩,半截舌頭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個令人作嘔的肉樁子。

  顧青山面不改色,將勺子穩穩地送進他嘴裡,然後稍稍抬高勺柄,讓米粥順著喉嚨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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