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事？」於正國一邊解手一邊問道。
侯雲龍壓低聲音道：「我安排的人查到了陸明遠的車進入了凌州地界，現在下落不明。」
於正國微微蹙眉，想了想道：「伍峰現在什麼情況？」
「伍峰還在龍港市，不過，他的手下少了幾人，不知道是回去了還是去哪了。」
「就是說，也是下落不明了？」於正國的語氣有些不悅了。
「抱歉，我的人手實在不夠。」侯雲龍嘴上道歉，臉上卻是委屈著。
於正國洗完手，回到院中，繼續去往會議室。
這是間小會議室，長條桌上提前備好了冒熱氣的茶水和洗淨的瓜果以及花生瓜子，如同要開茶話會。
於正國可能是有點嘴苦了，看到切好的蜜瓜插起一塊放進嘴裡，揮揮手讓大家都坐，似乎趕時間似的。
於正國道：「客套話都不用講，我時間有限，也不想聽虛話套話。把黑台鎮近三年的核心數據如實匯報一下，經濟營收、村集體經濟、人均收入、產業現狀、人口外流情況，是什麼樣就說什麼樣，不美化、不遮掩。」
眾人本想陪領導吃水果，氣氛瞬間安靜下來，鎮黨委書記連忙拿出資料，如實匯報。
數據直白又殘酷，近三年全鎮財政自主收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完全依靠上級轉移支付兜底，十二個行政村中，十個村集體經濟常年空白，幾乎沒有造血能力。全鎮人均年收入持續遠低於全市平均水平線，常年墊底。青壯年勞動力外流比例超七成，鄉鎮空心化逐年加劇，留守的老弱群體無力支撐產業發展，基層治理、農事生產都後繼乏力等等。
於正國吃完兩塊蜜瓜，喝了口茶水，全程沒有插話，沒有打斷，臉色也愈發凝重了。
匯報結束，於正國點點頭道：「我能清晰的感覺到，你們守著這片土地，看著年年落後、步步滯後，心裡著急，卻也實實在在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怎麼破局。
今天只是匆匆座談，短短十幾分鐘，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今晚我住在四台賓館，房門全程敞開。你們鎮班子、各村幹部，但凡心裡有想法、有思路、有對策，哪怕只是一點點試探性的建議，或是常年積累的難處、堵點，都可以晚上過來找我談。不用顧忌層級，不用害怕說錯，只管講真話、說實話。」
話音落下，於正國就站了起來，這就是結束了的意思，那個戴眼鏡的鎮長連忙將自己準備好的稿子疊上了。
原本大概率的田間走訪村落視察全部取消，於正國表示可以返程了。
車隊緩緩駛離黑台鎮鎮政府，走進另一條鄉路駛向四台縣城。
夕陽沉落，鄉野金黃，迎接著這個不尋常的夜晚。
返回四台賓館已經快6點了，賓館的晚餐已經準備完畢。
車隊停穩，一行人下車休整，秘書孫曉東見於正國神情疲憊，上前輕聲請示：「省長，要麼您先回客房休息，緩一緩再用餐？」
於正國搖頭：「不用休息，直接吃飯吧，大家跑了一下午，都餓了。」
眾人隨即移步賓館宴會廳，這裡擺了五桌宴席，菜品葷素搭配、豐盛得體，桌面也早已按接待標準擺放好了酒水。
按照以往公務接待慣例，晚餐喝酒是正常的，可是於正國擺擺手表示不喝酒，其他桌也連忙放下了酒瓶。
於正國專心用餐，全程沉默寡言，短短二十分鐘便結束了晚餐，率先放下碗筷起身。
對楊明德道：「今晚七點的開放式會客，準時啟動。我再次強調，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得阻攔前來到訪的幹部群眾，只要是願意反映實情、建言獻策的，一律暢通准入，不得設卡、不得勸退、不得阻攔。」
「明白，我們嚴格落實，絕不設任何門檻。」楊明德連忙保證，心裡卻是打鼓了，啥意思，省長知道晚上設卡的事了？
距離會客時間還有半個小時，郝常旭安排政府辦的人在院外開始設卡，隨後看了眼手機，走向斜對面的超市。
在超市里轉了半圈，就與戴著山羊鬍的陸明遠碰到了一起，將一張卡片塞到陸明遠手裡。
郝常旭壓低聲音道：「七點你和另外三人一起進院，侯雲龍那邊會有第二道卡。」
陸明遠道：「在鄉下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情況吧？」
郝常旭道：「在黑台鎮的時候，侯雲龍和於正國一起去的洗手間，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
「嗯，師哥，你有點緊張。」陸明遠一副調侃的語氣。
郝常旭沒好氣的嘆了口氣，買了一盒口香糖就出了超市。
回到院門口，卻見孔書瑤在這裡和其他同事聊天，郝常旭又是嘆氣了。
「小孔，你過來一下。」郝常旭路過大門的時候很隨意的說道，走向主樓。
孔書瑤連忙跟過來，好奇的看著郝常旭。
郝常旭轉身道：「你在門口乾嘛？」
「幫著設卡。」孔書瑤一本正經的說道，還有點驕傲的語氣。
郝常旭道：「他們倆足夠了，太多人會引起注意的。」
孔書瑤哦了一聲，道：「那我做什麼？」
郝常旭道：「你回辦公室，把我桌上的那份糧油產業扶持的專項工作請示文件複印三份，裝訂好，等我消息。」
「好的，我現在就回去弄，那個...」孔書瑤還想說啥，見郝常旭臉色不太好看，只好轉身走了。
郝常旭目送孔書瑤出了大院，他也是怕孔書瑤在這裡認出喬裝的陸明遠，而今晚到底會發生什麼事，郝常旭也是無法預測，總之，陸明遠在，就不會是小事了。
然而，孔書瑤沒走多遠，有點口渴，拐彎去了斜對面的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