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冷風如刀。
一路上隨處可見戴著厚棉帽、揣著雙手趕路上班的工人。
偶爾有幾輛大辮子公交車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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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
半個小時後。
車子穩穩停在紅星聯營電子廠的寬闊大鐵門前。
門口的保衛科人員全都是退伍老兵。
個個站得筆挺。
看到陳才的車過來立刻敬禮放行。
一進廠區。
整個紅星廠散發著一種在別處絕對看不到的極其狂熱的生機。
兩百畝的新廠區上。
工人們穿著統一發放的工裝穿梭忙碌。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松香和剛剛建好的紅磚水泥味道。
新建成的一號無塵恆溫車間就像一座宏偉的堡壘。
陳才大步走進車間辦公區。
車間主任老趙早就在門口搓著手等候了。
「陳廠長您可算來了。」
「首批三十台紅星牌二十寸彩電已經全部完成七十二小時烤機測試。」
「顯像管無一爆裂。」
「偏轉線圈各項電阻指標比西德原廠要求的還要穩。」
老趙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陳才面色如常地點了點頭。
他直接推開會議室的綠色木門。
李教授和吳教授這兩位半導體領域的大拿已經坐在裡面了。
桌上擺滿了畫著複雜電路的油印圖紙。
「都坐吧。」
陳才走到主位上坐下。
蘇婉寧則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攤開手中的筆記本準備記錄。
「測試成功只是第一步。」
陳才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極其強烈的上位者氣場讓人不敢直視。
「我們不僅要造出來。」
「還要把成本降下去，把產能拉上來。」
「今天下午老局長帶隊來看貨。」
「看的就是我們能不能頂起全國彩電內銷的這個大盤子。」
陳才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我決定成立紅星廠第一屆技術培訓班。」
「從今天起不再單純依賴這幾個八級鉗工。」
「我們要培養自己的流水線裝配隊伍。」
老趙愣了一下。
「廠長，這教徒弟可是個慢工出細活的事啊。」
「那些老師傅都有留一手的習慣。」
陳才冷笑一聲。
「在我這沒有留一手這個說法。」
「一切按標準化作業來。」
他轉頭看向蘇婉寧。
「婉寧。」
「你負責把西德原廠的那套德文說明書，翻譯並精簡成工人能看懂的傻瓜式操作手冊。」
「每個工序只負責一個固定動作。」
「流水線只要轉起來，產量就是現在的十倍。」
李教授在一旁聽得暗暗心驚。
這種極具現代工業管理思維的做法在70年代簡直是聞所未聞。
就在這時。
黑子推門走了進來。
他神色有些嚴肅地走到陳才耳邊低聲匯報。
「陳哥。」
「南鑼鼓巷街道辦的王主任帶著幾個人在廠門口候著呢。」
「說是想求見您一面。」
「還有第六工具機廠那邊也有人過來探口風。」
陳才眼神一冷。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些人是來幹嘛的。
紅星廠現在是個聚寶盆。
隨便漏點油水出來都能養活一大幫人。
彩電生產需要用到大量的手工繞線圈和分揀絕緣膠墊的活計。
這些活不需要機器。
純靠手工完成。
很多街道辦都盯著這塊肥肉想拿去當公社副業創收。
「讓他們到前頭會客室等我。」
陳才站起身。
他沒打算拒絕街道辦。
在計劃經濟時代，完全吃獨食是走不遠的。
把一些低附加值的手工活外包出去。
不僅能極大地降低廠里的用工成本。
還能在基層結下一張龐大的人情網。
這才是他重活一世真正謀局的高明之處。
會客室里。
王主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帶著幾個街道辦的幹事坐在冷板凳上。
看到陳才推門進來。
王主任趕緊堆著滿臉的笑迎了上去。
「哎喲陳大廠長。」
「想見您一面可真是比登天還難啊。」
陳才沒接她的客套話。
大刀金馬地坐在沙發上。
「王主任無事不登三寶殿。」
「直說吧，想要多少指標。」
王主任乾笑兩聲。
「陳廠長真是快人快語。」
「咱們街道辦現在有一大批返城待業的青年。」
「還有好些成分不太好、家庭困難的家庭婦女。」
「聽聞貴廠需要大量手工纏繞的高頻變壓器線圈。」
「我們想承接這批活。」
「絕不白干，質量我們街道派專人盯著。」
陳才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特供的大前門香菸。
黑子立刻上前替他劃火柴點上。
陳才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
「給你們做可以。」
「但我有三個規矩。」
「第一，不論出身成分，只要手腳乾淨出活利索的就能幹。」
「第二，所有交上來的次品，按雙倍扣工錢。」
「第三，所有發包名額的最後審定權，歸我愛人蘇婉寧負責。」
王主任聽完愣住了。
前兩條都好說。
這第三條明擺著是要把這天大的人情全部算在蘇婉寧的頭上。
陳才這是在用整個紅星廠的資源給自己的媳婦鋪路造勢。
「好說好說。」
王主任趕緊應承下來。
「只要能給大家口飯吃，什麼規矩我們都聽紅星廠的。」
這事定下來後。
陳才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
「黑子，備車。」
「去一趟大柵欄。」
中午時分。
北京城的風稍微小了一點。
大柵欄附近的一條隱蔽死胡同里。
一間看似廢棄的四合院正房門緊閉著。
陳才推門走進去。
屋裡沒生火，透著一股老舊霉味。
黑市頭子佛爺正裹著破軍大衣在屋裡來回踱步。
看到陳才進來。
佛爺立刻換上極其恭敬的神色。
「陳爺，您交代的事全辦妥了。」
佛爺從貼身的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帳本。
「那一千套高中數理化複習資料和高級外語筆記。」
「已經全部分發到您圈定的大專院校下放幹校、以及幾個偏遠農場的知青點。」
「那幾位重點關注的老教授。」
「收到資料和您送的五花肉時，激動得連連給北京的方向磕頭。」
「其中有一位清華電子工程系下放的徐老。」
「他讓我一定要帶句話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