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生在灰濛濛的秘境裡大步前行。
周圍的那些記憶碎片像泡泡一樣,被他隨手揮出的仙光打得粉碎。
越往深處走,四周的空間就越扭曲。
這裡沒有山,也沒有水,只有一片黑壓壓的怪石。
韓長生放慢了腳步,神識向四周掃去。
在一個低洼的黑石罈子上,他找到了旋木長老的真身。
此時的旋木長老盤腿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渾身直冒黑氣。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道由黑氣凝聚而成的人影。
這個人影的長相和旋木長老一模一樣,但身上的氣息卻極其恐怖,已經完全達到了道祖的層次!
這正是旋木長老的心魔。
旋木長老當年在九彩道宗里千辛苦苦修煉,好不容易熬到了半步道祖的境界,成為了高高在上的長老。
可他心裡一直有個拔不掉的刺。
小時候沒有靈根、被仙宗趕走的經歷,是他這輩子最深沉的噩夢。
就算他後來搶到了假的靈根,一路殺到了高位,他依然非常不自信。
他總覺得現在的名聲和地位都是假的,自己骨子裡還是那個被趕出門的無能小孩。
到了這處道祖秘境之後,他本來想借著這裡的規則衝到真正的道祖境界。
誰能想到,他在秘境裡看到的突破場景,全都是心魔編造出來的幻象!
旋木長老被困在這裡,根本走不出去。
黑石罈子上,旋木長老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那道黑漆漆的自己,聲音沙啞地開口喊道:
「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你對我示個弱,讓我跨過去,行不行?」
對面的黑氣心魔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
「示弱?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本來就是個沒有靈根的廢柴!你現在這一切都是偷來的!」
「你憑什麼成道祖?給我把身體交出來!」
心魔根本沒有示弱的意思,反而藉助這片秘境裡的詭異規則,吸取了大量的黑色氣體,體型猛地變大了好幾倍。
它伸出一隻巨大的黑手,帶著滾滾黑氣,直接朝著旋木長老的腦袋抓了過去,想要一舉將旋木長老的靈魂徹底吃掉!
旋木長老抬起手臂想要抵擋,可他體內的法力早已亂成一團,根本用不上力氣。
他看著落下來的黑手,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候。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了起來。
「找了半天,原來你被堵在這兒了。」
韓長生背著雙手,不緊不慢地從黑霧裡走了出來。
旋木長老聽到聲音,轉頭看去。
當他看到來的人是韓長生時,臉上的絕望瞬間變成了大喜!
「韓長生?!居然是你!」
旋木長老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韓長生沒有廢話,直接抬起右手,一步一步朝著心魔走了過去。
看到韓長生要對心魔動手,旋木長老臉色猛地一變,連忙大聲叫喊起來:
「別動!長生你快退後!」
「這傢伙不是普通的心魔!它在這裡吸收了秘境的力量,比外面的道祖還要可怕得多!」
「你才剛來聖域,根本不知道它的厲害!快走!」
旋木長老急得想要站起來阻攔韓長生,可他傷得太重,剛站起來一半就摔回了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韓長生走上前去。
那道黑氣心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它轉過身,一雙沒有瞳孔的黑色眼睛死死盯著韓長生,嘴裡發出難聽的聲音:
「又來了一個送死的!」
「給我滾開,或者連你一起吃了!」
心魔狂吼一聲,身上的黑氣像火山噴發一樣炸裂開來!
整個黑石罈子瞬間被打得粉碎,四周的空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
這股氣息極其可怕。
原本在外面的時候,這道心魔最多只有普通道祖的水平。
但在道祖秘境這種特殊環境的加持下,心魔狂暴膨脹,身上的威壓一路飆升,竟然直接來到了道祖後期巔峰!
難怪宇文彩提起這秘境時有些發怵,甚至不想輕易進來救援。
道祖後期巔峰的氣息壓下來,換成普通的道祖,此刻恐怕連站都站不穩。
旋木長老被這股壓力壓得趴倒在地,嘴裡吐出一口鮮血,眼神里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完蛋了。
這麼恐怖的力量,韓長生怎麼可能擋得住?
然而。
站在前面的韓長生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道祖後期巔峰?
巧了。
他在來聖域之前,以及最近這段時間的休整里,實力又往前邁出了一大步。
這種程度的力量,在他眼裡根本不夠看。
「聲音太大了,吵得我耳朵疼。」
韓長生淡淡地說了句。
他抬起手臂,指尖伸出一道細長的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紫……九種炫目的光芒在他指尖交織纏繞,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九彩仙光!
韓長生隨手一揮。
那道九彩仙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彩色巨刃,直接朝著心魔當頭斬了下去!
轟隆!
沒有漫長的僵持,也沒有激烈的打鬥。
在這道九彩仙光面前,心魔身上那層道祖後期巔峰的黑氣就像是遇到了熾熱陽光的細雪,頃刻間化為了烏有!
巨刃毫無阻礙地從心魔頭頂一划到底。
「這……這是什麼力量?!」
心魔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整個人影就被九彩仙光徹底吞沒。
光芒閃過之後。
漫天的黑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周圍扭曲的空間瞬間恢復了平穩。
那道讓旋木長老絕望無比的心魔,直接被這一擊打得煙消雲散,連一點渣滓都沒有留下。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死一樣的沉默。
趴在地上的旋木長老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空無一物的面前。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幻象里。
那可是道祖後期巔峰的心魔啊!
就這麼隨便抬了下手指,直接打死了?
這實力未免太嚇人了!
韓長生拍了拍衣袖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塵,走到旋木長老面前,朝著他伸出了手。
「還能站起來嗎?」
旋木長老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顫顫巍巍地拉住韓長生手站了起來,看著韓長生,半天說不出話。
緩了好一會兒,旋木長老才苦笑著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複雜和感激:
「長生……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救我的命。」
「剛才我在心裡想了無數種可能。」
「我想過宗主會親自進來救我,我想過老祖們可能會從外面趕回來,甚至想過其他脈的老怪物會出手……」
旋木長老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真是一萬個沒想到,最後跑進來把我救出去的人,居然是你。」
韓長生笑了笑,拉著他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
「你想多了。」
「九彩聖祖帶著宗門裡的老祖們全去域外戰場鎮壓變故了,現在宗門裡根本沒有別的老祖。」
「宇文宗主本來想自己進來,但她實力不夠,怕進來也只是送死,所以我乾脆就替她走這一趟了。」
聽完韓長生的解釋,旋木長老恍然大悟,心裡更是對韓長生升起了萬分的佩服。
宇文彩不敢進的地方,韓長生像逛後花園一樣進來了,順手還一招拍死了道祖後期巔峰的心魔。
這份實力,簡直不可思議。
韓長生在前面帶路,九彩仙光開道,周圍殘存的幻象紛紛退避,根本不敢靠近。
沒過多久。
兩人就穿過了灰濛濛的霧氣,重新看到了那座巨大的黑色石門。
韓長生抬腳跨出石門。
旋木長老緊隨其後,一步邁了出來。
重新呼吸到九彩道宗里濃郁清新的靈氣,看到藍天白雲,旋木長老整個人鬆了一口氣,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早已在後山門口等得心急如焚的宇文彩,一眼看到出來的兩個人,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宇文彩快步來到二人面前。
旋木長老左右環顧了一圈,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按照宗門以往的規矩,他這個級別的半步道祖從危險秘境裡脫困,怎麼也得有幾位長老和執事在外面候著準備藥草。
可眼下,除了宇文彩一個人站在對面,四周空蕩蕩的,連個巡邏弟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整個後山區域甚至已經被防禦大陣徹底封閉了。
宇文彩上下打量了旋木長老一眼,確認他還活著,語氣冰冷地開口:「旋木長老,你先吃下這顆保命的丹藥。長生,你跟我去議事大殿,出大事了。」
宇文彩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山下走,步子邁得極快。
韓長生和旋木長老對視一眼,沒有多問,抬腳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來到了九彩大殿。
大殿的厚重鐵門嘭的一聲緊緊合上。
大殿裡面沒有普通弟子,只有四位各脈的掌權脈主。
這幾個人坐在椅子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宇文彩直接走到最上方的宗主大位坐下,抬手打出一道九彩仙光,把整座大殿徹底封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叫你們過來,不廢話。」
宇文彩的聲音極沉,開門見山地說:「去域外戰場的那三位老祖,失聯了。」
剛坐下的旋木長老身子一震,立刻坐直了身體。
宇文彩接著說道:「就在一個時辰前,祖師祠堂里三位老祖的魂牌同時裂開了縫。雖然還沒徹底碎掉,但上面的本命光芒已經熄滅了大半。」
下方的四位脈主低著頭,誰也沒有接話,大殿裡的空氣死一樣沉悶。
「大家心裡都有數,我們九彩道宗跟仙域裡的那些頂尖大門派沒有任何區別。」
宇文彩指了指腳下踩著的地面。
「宗門今天能風風光光地站在這,能霸占著東荒最好的一條九彩龍脈,全靠幾位太上長老和老祖在上面頂著。」
「底下的年輕弟子再多,法寶再好,只要沒了道祖層次的老祖坐鎮,威懾力立刻就會掉到谷底。」
「東荒這塊肥肉,外面的那些敵對勢力早就盯著幾萬年了。要是這三位老祖回不來,用不了多長時間,外面的惡狼就會聯手撲上來。」
「到時候,別說保不住這片修煉聖地,整個九彩道宗能不能留下一條血脈,都是未知數。」
旋木長老倒吸了一口氣。
他剛才在秘境裡差點被心魔吃掉,本以為逃出來就能鬆一口氣,沒想到剛出門就碰上了這種滅宗級別的危機。
「宗主,域外戰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旋木長老忍不住開口問。
宇文彩搖了搖頭。
「不知道。域外戰場的空間節點被人用大神通強行封死了,消息根本傳不出來。我剛才嘗試用宗門大印感應老祖的位置,法力全部被彈了回來。」
議事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宇文彩站起身,快速地下達命令:「從現在開始,關閉所有對外的資源交易。護宗大陣開啟最高級別的防禦狀態。各位脈主立刻回各自的山頭,把在外歷練的所有核心弟子召回來。」
「記住,老祖失聯的消息絕對不能傳出去。誰要是敢對外泄露半個字,直接抽魂煉魄。」
「遵命!」
四位脈主站起身,拱手領命,神色匆匆地離開了大殿。
旋木長老知道自己現在身上帶傷,幫不上什麼忙,也連忙道別,趕回自己的山頭準備防禦工作。
短短一會兒工夫,宏偉的大殿裡就只剩下宇文彩和韓長生兩個人。
宇文彩從高台上緩緩走了下來,直直來到韓長生面前。
她收起了剛才面對手下時的嚴厲架子,對著韓長生彎下腰,認真地行了一個大禮。
「長生,剛才人多我沒細說。這次真的多虧了你。要是沒有你把旋木長老救出來,今天宗門又白白折損了一員大將。」
韓長生側過身子讓開半個位子,淡淡地說道:「順手的事。不過看你的樣子,事情恐怕比你剛才說的還要糟糕。」
宇文彩站直身體,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確實比我說的還要糟。」
她抬頭看著大殿頂部的九彩圖案,聲音有些發乾。
「剛才那些話,我是故意說輕了,為了穩住那幾個脈主的心思。」
「真實的情況是,祠堂里老祖們的魂牌不僅裂開了,其中兩塊甚至掉落了碎片。這說明他們在域外戰場遭到了圍攻,甚至已經到了生死邊緣。」
「我們九彩道宗占據的地方,是東荒產出頂級仙石最多的寶地。平時有三位老祖坐鎮,幾大頂級勢力就算眼紅也只能憋著。可一旦老祖隕落的消息被確認……」
宇文彩頓了頓,眼神冰冷。
「到時候,動手的絕對不止一家。他們會像瘋狗一樣衝過來,把我們的山門拆得粉碎,把所有的地盤瓜分乾淨。」
韓長生神色平靜,沒有被這話嚇到。
「域外戰場的入口在哪?」
宇文彩愣了一下,轉頭看著韓長生。
「你想去域外戰場?」
「去看看情況。」韓長生隨口答道。
宇文彩嘆了一口氣。
「入口就在宗門後山的最深處。但那邊現在的空間極不穩定,隨時有坍塌的風險。而且……能把三位老祖逼到這個地步的敵人,絕對恐怖到了極點。」
「你剛救了旋木,實力確實遠超我的預料。但域外戰場不是這邊的打打鬧鬧,那裡死的道祖,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宇文彩雖然嘴上勸著,但看著韓長生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也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