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赤銅聖山西南主坡。
這裡才是女神教會真正壓上主力的正面戰場。
白金聖光從山腳一路鋪到半山腰,像一條雪色巨蟒,貼著焦黑山坡往上爬。
聖裁軍的銀甲盾陣一層接一層推進。
前排被戰斧劈翻,後排立刻踩著屍體補上。
旗手剛被長矛貫穿胸口,另一名旗手便從泥水裡爬起,抓住斷旗,重新舉高,源源不斷。
戰神教會的防線已經被切成三段。
左翼角鬥士軍團失去建制,只剩幾百名渾身浴血的奴鬥士圍著一座斷裂戰鼓塔死守。
斷鼓塔上,鼓面被聖光燒穿,鼓手半張臉焦黑,仍用僅剩的胳膊一下下砸著鼓邊。
右翼赤銅騎士團被聖紗陣困在山坳里,幾次衝鋒都撞上白金聖盾。
馬匹前蹄跪碎,騎士連人帶甲滾進泥漿,再被聖槍補穿。
中央本陣,被兩名女神聖靈使者死死壓住。
戰鼓聲越來越亂。
赤銅聖山原本靠七座戰鼓塔維繫軍心與領域共鳴,如今五座已經塌成廢墟,剩下兩座鼓塔也被聖光打穿。
鼓手找不到鼓錘,便折下自己斷裂的臂骨,一下一下砸在破鼓上。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在替戰神教會續命。
山坡上的屍體堆成了坎。
赤銅血焰順著雨水和血水往下淌,又被白金聖水壓滅,蒸起大片腥甜刺鼻的白霧。
戰神騎士還在衝鋒。
可那已經不是反擊。
那是在用命拖延。
拖延女神教會徹底踏上赤銅聖山的時間。
赤銅殘旗在巴爾特身後獵獵作響。
旗杆下,只剩不到兩萬戰神騎士。
他們滿身是血,沒有一個後退。
巴爾特已經快站不住了。
斧柄黏在掌心裡,血幹了一層,又被新血泡開。
胸口那道白金聖痕還在燒,像有人把滾燙鐵釘一寸寸往骨頭裡擰。
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被聖光刮過。
不能退。
雷昂尼德沒有把他交出去。
總殿沒有把他交出去。
那麼,他也不能把赤銅聖山交出去。
前方,兩名女神聖靈使者踏著白金聖光壓來。
左側那名聖靈頭頂懸著一輪審判鍾輪。
那不是實體的鐘。
十二枚蒼金色光環彼此嵌套,緩緩旋轉。
右側那名聖靈身後,贖罪碑林從斷裂山坡里一塊塊拔起。
那些半透明石碑高不過人肩,密密麻麻插滿焦土。
碑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張低垂眼瞼的女神浮雕。
浮雕雙手合攏。
每合攏一次,赤銅血焰就暗下一寸。
一整座墳場,都在替女神教會祈禱。
銀甲聖裁軍重新聚攏。
密密麻麻的銀白旗幟在風裡晃,像一片雪白的墳幡。
巴爾特把戰斧拄進地里。
赤銅血焰從他肩背上重新竄起,卻只燃了半尺,便被審判鍾輪垂落的蒼金聖律壓得滋滋作響。
他咧開嘴。
牙縫裡全是血。
執掌鍾輪的女神聖靈抬起手指,聲音冷得像井水。
「血鬃,你還能撐多久?」
巴爾特吐出一口血沫,抬斧。
「撐到你死。」
「哼。」
她屈指,輕輕敲在空氣里。
咚——
審判鍾輪第一次真正響了。
看不見的蒼金波紋從半空壓下。
那聲音不像響在耳朵里,更像直接砸進每個人骨頭。
槍盾顫抖。
牙齒相撞。
巴爾特腳下的地面塌成一個圓坑。
他強行提斧,赤銅領域往上頂。
轟!
血焰與鐘律撞在一起。
戰斧往下沉。
巴爾特雙臂肌肉一根根繃起,舊傷全被震開。
血沿著肩甲往下流,淌過腰腹,滴進泥水裡。
贖罪碑林齊齊轉向他。
碑面上的女神浮雕睜眼。
下一瞬,成百上千枚細如指節的蒼金經釘從碑面飛出,無聲無息,專釘關節、影子、傷口和領域裂縫。
巴爾特低吼一聲,準備硬吃。
躲不開。
身後就是殘旗,就是最後兩萬戰神騎士。
他若退半步,鍾輪和碑林會把整條中央防線碾成粉。
就在這時——
天上傳來一聲怪叫。
尖銳。
冰冷。
像鐵片撕開雲層,把審判鍾輪的餘音都壓了下去。
巴爾特抬起眼,瞳孔一縮。
雲層裂開了。
一群大鐵鳥從高空掠過。
黑色機身,雙翼鋒利,尾後拖著藍白火焰。
速度快得不像話。
眨眼之間,那些鐵鳥便越過戰神軍陣頭頂,從半山腰上空呼嘯而過,直撲女神教會後方。
鐵鳥腹部打開。
一枚枚黑色圓柱墜下去。
天地,白了。
第一團光炸開時,巴爾特的耳朵瞬間失聰。
整片世界像被一隻無形巨掌按進地底。
遠處女神教會後方陣地直接被抹掉。
白光吞掉軍帳、神術塔、聖水車、補給營、後備聖裁軍,連同那一片山坡一起卷上天空。
隨後,黑紅色火柱衝起。
蘑菇一樣的巨雲從地面長出來,頂進雲層,邊緣翻滾著灰黑火浪。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轟鳴連成一片。
女神教會後方被一寸寸犁過去。
聖盾亮起,又碎掉。
聖水塔炸成蒸汽。
神術師團的吟唱只剩半聲,便被衝擊波撕碎。
銀甲聖騎士連人帶馬被拋上半空,甲片在火光里融成紅點。
一座法師塔歪斜、折斷、塌陷。
裡面逃出的白袍身影剛跑兩步,下一道熱浪便從背後追上,將他連同影子一起吞沒。
巴爾特站在圓坑裡,半邊臉被爆炸照得通紅。
有些愣神。
這些神秘爆破的威力雖然殺不死聖靈。
可若是正面挨上一下……光是想想都覺得疼。
審判鍾輪停在半空。
執鍾聖靈的手指僵住。
贖罪碑林後的聖靈表情錯愕,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蒙了。
……
聖靈想要升空。
去攔那些鐵鳥。
阻止它們繼續轟炸。
巴爾特咧開嘴,滿口血腥味順著牙縫往外涌。
豈能讓她得逞。
「想去哪呢?」
戰斧貼著焦土橫掃。
赤銅血焰轟然炸開,像一頭貼地狂奔的巨獸,硬生生撞碎執鍾聖靈腳下擴散的蒼金律紋。
「給老子下來!」
鐺——!
戰斧砸在鍾輪垂下的蒼金律幕上。
半空中,十二道光環齊齊震顫。
赤銅領域與審判鐘律狠狠撞在一起,焦黑大地往下塌陷,泥水和碎骨被震成一圈灰白浪花。
執鍾聖靈剛剛離地三丈,整個人便被那股蠻橫力量拖住。
蒼金聖袍獵獵作響,她眼底的冷漠終於裂開一線。
「巴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