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初升的陽光照進屋內,陳默坐在寬大的沙盤前,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白粥,慢條斯理地就著鹹菜喝著。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軍靴聲。
陸明腋下夾著幾本厚厚的硬殼帳冊,風風火火地大步跨進門檻,臉上的喜色怎麼都掩不住。
「總座!出來了,都盤點出來了!」
陸明走到桌前,一把將幾本帳冊拍在桌案上,隨後端起陳默對面的一缸溫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陳默放下手裡的筷子,拿過一條毛巾擦了擦嘴,「除了戴安瀾的新編69軍和王哲那邊的第1師、第6師還在路上沒歸建,其餘各部的繳獲都理清了?」
「全都理清了!」
陸明喘了口氣,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帳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語氣十分振奮。
「好傢夥,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咱們這次可是發了筆橫財!」
「不算那些被重炮炸成零件的,光是完好無損的三八式步槍,咱們就收攏了一萬八千多支!九二式重機槍一百三十多挺,歪把子輕機槍五百多挺,迫擊炮擲彈筒加起來小三百具!」
陸明咽了口唾沫,手指在紙面上往下劃。
「鬼子第106師團和101師團的輜重基本被咱們包了餃子,光是來不及帶走的子彈就足足堆了兩個大倉庫。還有那些完好的日軍呢子大衣、軍靴、鋼盔,裝了幾十輛大卡車。」
陳默靠在椅背上,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神色還算平靜。
「就這些?」
「哪能啊!」陸明嘿嘿一笑,翻到帳冊的最後一頁,身子前傾,湊近了幾分。
聽到陸明這句帶著幾分賣關子意味的話,陳默將手裡的半截香菸在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
「都是自己人,就別藏著掖著了,還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讓我開開眼。」陳默往椅背上一靠,神色從容。
陸明咧嘴一笑,神經兮兮地將手伸進軍裝上衣的口袋,摸索了兩下,掏出幾張黑白照片,雙手遞到陳默面前的桌案上。
陳默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在照片上掃過。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殘垣斷壁,廢墟中央,赫然停著三輛履帶式的小型裝甲車輛。車身上塗著土黃色的迷彩,側面還能清晰地看到日軍的膏藥旗標誌和編號。
「坦克?」陳默挑了挑眉毛。
「總座好眼力!」陸明搓著手,語氣透著難掩的興奮,「之前日軍第一次攻占南昌城的時候,岡村寧次不是弄了個什麼快速縱隊,利用裝甲優勢硬生生撕開了咱們的防線嗎?後來他抽調主力北上漢口,把大批坦克帶走了,但還是在南昌留了點家底。」
陸明指著照片裡的一輛坦克,繼續說道:「這次咱們反攻打得太猛,炮火一覆蓋,鬼子連棄車引爆的時間都沒有。我們在城西的幾個隱蔽工事裡,找出了這三輛完好無損的鐵皮罐頭!」
陳默拿起照片仔細端詳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是日軍常用的九四式超輕型坦克,也就是俗稱的「豆戰車」。
「這東西看著是個稀罕物,但實際上也就是個樣子貨。」陳默將照片扔回桌上,「裝甲薄得跟紙一樣,重機槍稍微近點都能把它打個對穿。」
「而且這車廂空間極小,也就適合那些羅圈腿的矮矬鬼子。咱們的士兵個個身高馬大,硬塞進去連換個擋都費勁,更別提作戰了。」
「誰說不是呢。」陸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深表贊同,「我剛才去看了一眼,那炮塔窄得連我的肩膀都卡不住。總座,您看這玩意怎麼處理?」
聽到這話,陳默輕笑了一聲,伸手指了指陸明。
「你呀,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陳默站起身,走到沙盤前負手而立,「這東西在咱們眼裡是鐵皮罐頭,但在後方那群大員眼裡,可是不可多得的戰略重器。活生生的日軍坦克,多少人一輩子都沒見過實物。」
陸明一愣,腦子飛速轉動:「您的意思是……」
「軍委會那幫人,天天在山城叫喊著要裝甲部隊,做夢都想弄兩輛坦克裝點門面。」陳默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咱們把這三輛車原封不動地運回大後方,賣給軍委會。」
「那些軍需署的老爺們為了拿這東西去向外國記者展示戰果,絕對願意出大價錢。到時候,咱們要錢給錢,要東西給東西,不比熔了打大刀划算?」
陸明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高!總座這招借花獻佛,真是把他們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我回頭就安排人把車擦洗乾淨,蓋上油布封存起來!」
「不僅是坦克。」陳默走到桌邊,手指在厚厚的帳冊上點了點,「剛才你報的那些三八式步槍、歪把子機槍,咱們現在的兵工廠都在仿製德式裝備,主力部隊也習慣了中正式,這些日軍裝備留著也是生鏽。」
陳默稍作停頓,似乎在腦海里搜索著合適的人選。
「去給咱們的老朋友第二十七集團軍的楊森發封密電。」陳默拍了拍帳冊,語氣十分篤定,「咱們這位川軍老主顧,手裡有的是川地的煙土生意和真金白銀,告訴他,老規矩,現大洋結帳,概不賒欠。」
「至於他是賣給誰?那就不是咱們該關心的事情了。」
「好嘞!楊司令現在可是富得流油,聽說文田那邊從永修走的時候可是給他留了不少好東西。」陸明立刻將帳冊收攏在臂彎里。
「還有最後一件事。」陳默叫住正要轉身離去的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