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聲很快演變成了衝突。
不知是誰先開的槍，清脆的三八式步槍響聲在灘涂上迴蕩。
緊接著，就像是捅了馬蜂窩，原本排隊的隊列瞬間散開，自己人衝著自己人扣動了扳機。
伊東政喜和中井良太郎站在一艘炮艦的甲板上，看著下方爭搶混亂的場景，臉色鐵青。
「這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勇士？」中井良太郎雙手握著護欄，手背青筋凸起，「連最基本的軍紀都沒了，這和那些支那潰兵有什麼區別！」
伊東政喜嘴角抽搐了一下，轉過頭去不看岸上。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伊東政喜的聲音乾澀無比，「只要能把骨幹帶回去，補充完兵員，我們依然是一個完整的特設師團。」
站在兩人身後的海軍少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中透著幾分不耐。
「兩位將軍閣下，請讓你們的部下加快速度。水位正在下降，而且支那軍隨時可能追上來。如果天黑前無法完成裝載，艦隊必須起錨，我們不能把軍艦暴露在危險之中。」
陸軍將領和海軍將領之間的那點破事，在這一刻顯得淋漓盡致。
陸軍嫌海軍見死不救，海軍嫌陸軍爛泥扶不上牆。
中井良太郎轉過身，衝著身邊的傳令兵大喝。
「去通知下面！十分鐘內部隊必須完成登船，誰敢再搶道，就地槍決！」
可就在這時，計劃趕不上變化的戲碼，在贛北大地上再次上演。
距離武溪渡不到五公里的土路上，突擊師前鋒部隊的三輛裝甲車正狂飆而來。
劉光恆站在那輛Sdkfz.222裝甲車內，手裡拿著通訊兵剛剛遞上來的電文。
裝甲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他卻站得筆直。
「師座，第七師和第八師來電，他們已經從向塘鎮正面切進去了。日軍在南昌外圍的防線就是個空殼，他們一捅就破，現在正肅清城內之敵，讓我們放心去追擊！」
劉光恆把手裡的電文揉成一團，隨手丟出窗外，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小鬼子跑得倒是挺快。看樣子，南昌城裡連個鬼影子都沒給咱們留。」
他轉過頭，看著掛在車廂壁上的作戰地圖，手指在武溪渡的位置重重戳了兩下。
「上官雲相那個老狐狸在南邊拖拖拉拉，日軍肯定是趁著這個空檔，把主力全往東邊撤了。他們想走水路！」
參謀長坐在一旁，有些遲疑。
「師座，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按照總座之前的部署，咱們應該向南昌方向插進去，接替第二十九軍的防線。」
「那是之前的部署！」
劉光恆猛地轉過身，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眼中閃爍著餓狼盯上獵物般的光芒。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第七師和第八師既然已經兜住了南昌的底，咱們再去湊那個熱鬧有什麼意思？」
劉光恆抬起手，指著裝甲車外那些隆隆作響的牽引卡車。
「突擊師，突擊師，重點就在這兩條腿跑得快！傳我的命令，全師立刻轉向！」
他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
「從側翼橫切過去！直接插到武溪渡和謝埠市的中間地帶。我倒要看看，小鬼子撤退的時候，能有個什麼章法！」
隨著一道道無線電波在各團之間傳遞，這支武裝到牙齒的部隊在原野上完成了一個漂亮的大迂迴。
輪式裝甲車開道，其他的部隊緊隨其後。
最讓人心底生寒的，是那些用卡車拖拽著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和七十五毫米山炮。
這才是陳默留給日軍真正的催命符。
接近傍晚時分，天空中的雲層壓得很低。
突擊師的先頭偵察連剛剛摸上武溪渡側翼的一處無名高地，連長趴在草叢裡舉起望遠鏡，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乖乖……這他娘的是在趕集嗎？」
下方不足兩公里的灘涂上，密密麻麻全是土黃色的軍裝。
人群像螞蟻一樣蠕動著，亂鬨鬨的，互相推搡，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互射的槍口火光。
海面上停著日本人的軍艦，幾條跳板上掛滿了人。
消息傳回師部，劉光恆很快也來到了高地上。
他舉著望遠鏡，嘴角咧到了耳根。
「師座，日軍人數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一大坨，少說也有兩三萬人！咱們這點兵力要是直接衝下去，恐怕要吃虧啊。」
旁邊的一團團長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和擔憂。
「吃虧？」劉光恆放下望遠鏡，指了指身後的火炮，「老子什麼時候教過你們，打仗非得用人命去填？」
他轉身看向跟上來的炮兵團長，大步走過去，一把摟住對方的肩膀。
「老李，看到下面那群狗日的沒有？那是擠在一塊兒等死的活靶子！」
炮兵團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師座，您就瞧好吧！這種密度，閉著眼睛打都能炸出個人肉丸子來。」
「那就給老子放開手腳打！」
劉光恆鬆開手，大手猛地向下一揮。
「傳令炮兵立刻展開！別管前面有多少人，不管他是戰鬥兵還是傷員。只要穿那身黃皮，就全給我送走！」
牽引卡車迅速在高地反斜面停下。
炮兵們動作麻利地解開掛鉤，將沉重的炮架展開。
粗壯的炮管在一陣機械搖動的聲音中，緩緩揚起，直指天空。
成箱的炮彈被搬了下來，引信旋緊的聲音在陣地上此起彼伏。
裝彈手抱著黃澄澄的炮彈，猛地推入炮膛，炮閂閉合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一號炮位準備完畢！」
「二號炮位準備完畢！」
他拔出腰間的白朗寧手槍，槍口朝天。
「放！」
隨著一聲令下。
「轟！轟！轟！」
巨大的後坐力讓高地的泥土都在翻滾，炮口噴吐出的橘紅色火球在陰暗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炮彈帶著死亡的呼嘯，劃破天際，朝著下方擁擠的灘涂狠狠砸去。
灘涂上的日軍根本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降臨。
他們還在為了上船的先後順序扯皮打架。
下一秒，天照大神來接引他們了。
第一輪試射的炮彈精準地落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