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內,日軍前敵聯合指揮所。
窗外的春雨雖然已經停歇,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與沉悶。屋檐上的水珠時不時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兩排參謀正圍繞著各自的電台和地圖忙碌著,急促的電報滴答聲像是一群無頭蒼蠅,在屋內亂撞。
101師團長伊東政喜中將站在巨大的軍事沙盤前,雙手背在身後。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廳內的沉悶。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t͜͜͡͡w͜͜͡͡k͜͜͜͡͡a͜͜͡͡n͜͜͡͡.c͜͜͡͡o͜͜͡͡m͜͜͡͡超實用
一名通訊少佐雙手捧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踩著軍靴大步走到伊東政喜身邊,猛然頓首。
「師團長閣下,佐藤旅團長急電!」少佐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
伊東政喜眉頭一挑,轉過身一把將電報扯了過來。他的目光在電文上快速掃動,僅僅看了頭兩行,面部的肌肉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站在一旁的第106師團新任師團長中井良太郎,敏銳地察覺到了同僚的異樣。
「伊東君,出什麼事了?」中井良太郎邁步走上前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作為新官上任的師團長,中井良太郎這幾天可謂是如坐針氈。前任松浦淳六郎在萬家嶺吃了大敗仗,把一個好端端的師團打成了半殘廢。
他原本以為接手後只要穩紮穩打就能重振旗鼓,卻沒想到一上任就撞上了滿天的陰霾。
伊東政喜沒有說話,只是一言不發地將那份揉皺的電報遞了過去,隨即轉過身,看著牆上的局勢圖。
中井良太郎狐疑地接過電報,低頭看去。
『我部防線遭支那軍大規模夜襲。敵軍火力遠超預期,並用投靠的支那人潰兵衝擊我方陣地……塗家埠、灘溪、大路葉、永修先後失守……南潯鐵路大動脈被切斷,我旅團已收縮兵力向慈姑方向轉進。』
看完最後一行字,中井良太郎覺得有點天旋地轉。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面前的巨大沙盤。
這舉動就像是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他手指略顯遲鈍,將第一面藍旗插在了塗家埠的位置,接著是大路葉、永修、灘溪。
每一面藍旗落下,沙盤上的局勢就難看一分。原本屬於帝國的絕對控制區,此刻就像是被蟲子啃噬得千瘡百孔的樹葉。
中井良太郎在心裡把松浦淳六郎罵了不知道多少遍。如果不是前任的無能,他怎麼可能來接這個爛攤子。
他嘆了一口氣,手裡還捏著兩面沒插完的藍旗,正準備丟回木盒裡。
就在這時,大廳門外又傳進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另一個通訊參謀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到了兩人面前。
「報告兩位將軍!」參謀顧不上喘氣,聲音急迫,「高安方向守備大隊發來電報,支那軍於今日凌晨發起攻擊,高安除縣城核心陣地外,外圍陣地盡數丟失。敵軍正分兵向兩翼迂迴,守備隊請求戰術指導!」
中井良太郎正要放回木盒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中。
他看看那名滿頭大汗的參謀,又轉頭看看眉頭已經擰成川字的伊東政喜。
突然間,中井良太郎嘴角扯動了兩下,從胸腔里發出一陣沉悶的笑聲。這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變成了毫無顧忌的冷笑,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伊東政喜臉色一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悅。
「中井君,前線將士正在玉碎,大局糜爛至此,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中井良太郎止住笑聲,但他眼角的餘光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荒謬感。
他走到高安的位置,將手裡剩餘的兩面藍旗重重地插在了高安外圍的沙包上。
「伊東君,我不笑還能做什麼?」中井良太郎指著高安的方向,「我剛接手這個殘破的第106師團,屁股還沒坐熱。你看看,北面南潯線沒了,西南面高安又即將被打穿了。」
他轉過身,目光在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藍旗上掃過。
「佐藤君在電報里說,這股支那軍火力異常兇猛,高安那邊也說遭受了炮群轟擊。」中井良太郎臉上的冷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凝重。
「你還不明白嗎,伊東君,薛岳的手裡,根本沒有這麼闊綽的火力配置。整個江南防線,能在一夜之間動用這麼多重火器,還能無聲無息穿插到我們眼皮子底下的,只有一個人。」
聽到這句話,伊東政喜的心頭猛地一沉,那個讓無數帝國將領聞之色變的名字呼之欲出。
「陳默……」伊東政喜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
「除了這位,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有誰?」中井良太郎走到沙盤的最北端,用指揮棒點在張古山的位置上。
「岡村司令官一直認為,陳默的主力集結在張古山,是為了吃掉神田正種的第六師團,可是你看看現在的局勢。」
中井良太郎的指揮棒順著修水河一路向下畫了一個大圈,將奉新、安義、高安,以及剛剛丟失的塗家埠和永修全部圈了進去。
「南、西、北。」中井良太郎每說一個字,就在沙盤上點一下,「從昨晚到現在,幾十萬支那大軍就像從地里冒出來的一樣。他們用極具針對性的戰術,一夜之間掐斷了我們所有的退路。」
伊東政喜順著指揮棒的軌跡看去,後背猛地滲出一層冷汗。
這哪裡是在打陣地戰,這分明是一張天羅地網。
「我看張古山一線就是個誘餌,而真正的主戰場是在我們這裡。」伊東政喜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他是想把我們第101師團和第106師團,連同這十幾萬帝國勇士,全部悶死在修水河南岸的大網裡。」
「沒有了南潯鐵路,我們得不到補給,光靠航空兵空投的物資根本不頂用。」中井良太郎丟掉指揮棒,雙手撐在桌沿上,神情里滿是無力。
「當然,我們也可以依靠海軍那群馬鹿從鄱陽湖上將補給運輸過來。但這一切都是跗骨之毒,治標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