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經歷了過山車般的劇烈起伏後，終於迎來了久違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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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意，將手裡的電報紙重新撫平，遞給了站在一旁的陳誠。
「辭修啊。」校長拿起桌上重新換好的玻璃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茶，只覺得這春雨綿綿的天氣都變得順眼了起來。
「去擬電報，謙光在電報上要的東西，通通給他批了。」
陳誠雙手接過電報，目光在「請求節制第27集團軍楊森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委座。」陳誠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詞，「楊子惠的第27集團軍畢竟是川軍序列，一直擔負著平江外圍的策應防線。要是直接劃歸陳司令隨意指揮調動，只怕底下人會有閒言碎語。」
校長臉上的笑意微收，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再次浮現。
「閒言碎語？我看誰敢多嘴。」校長把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黨國的江山都快被日本人打得千瘡百孔了，還分什麼中央軍川軍。謙光現在是在給整個第九戰區，給整個黨國爭臉面。他要楊森，我就給他楊森。」
校長拄著文明棍，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幽深地看向窗外的煙雨。
「南昌這一仗打得太難看了，不僅國人看著，大洋彼岸的美國人也盯著我們。」
「人家願意給咱們貸款、給援助，是看重我們能牽制住日本人的手腳。要是全都像薛伯陵這麼打，美國人的援助早晚得斷。」
這才是校長心裡最盤算的東西。
微操固然是他個人的習慣，但如何借著前線的勝仗，去國際談判桌上撈取真金白銀，這才是重中之重。
陳誠立刻心領神會，馬上挺直了腰板。
「委座英明。有陳司令在平江布下這手閒棋，不僅能挽回南昌失守的頹勢，還能讓英美那些洋人看看，咱們能和日本人硬碰硬、兩次、三次，就能一直和其硬碰硬下去。職下立刻去給軍令部下達批示。」
「等等。」校長叫住了準備轉身的陳誠，「楊森那邊不用你們去交涉，免得他們那些地方將領推三阻四。我親自給薛伯陵打電話，讓他去安排。順便，也該給薛伯陵通通氣了。」
半個小時後。
湖南長沙城內，第九戰區指揮所。
薛岳滿眼血絲，軍裝領口敞開著，正對著沙盤上那幾條已經被日軍徹底穿透的防線發愁。
副官一路小跑過來，神色緊張地指了指桌上的紅機。
「長官，委座的專線。」
薛岳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把臉，做好了迎接一頓狂風暴雨般臭罵的準備。
他拿起聽筒，挺直了身軀。
「委座，我是薛伯陵。」
出乎薛岳的預料，電話那頭並沒有傳來那熟悉的「娘希匹」，反而是委員長那帶著幾分寬慰的沉穩嗓音。
「伯陵啊，前線的戰事，我都已經知道了。」校長的聲音透過微弱的電流聲傳來，顯得語重心長，「南昌守得艱難，不怪你和尤青。日軍這次來勢洶洶，不僅出動了大量戰車，還用上了毒氣，非戰之罪。」
薛岳愣住了。
他捏著聽筒的手指微微一僵，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詫異。委座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通情達理了？
「委座，職下有罪。」薛岳反應過來後，立刻壓低姿態，「南昌外圍陣地已經全線潰敗，修水河防線不復存在。目前日軍第101和第106師團正在向城區猛撲，為了保住有生力量，職下準備下令各部隊交替掩護，撤出南昌。」
薛岳本以為說出「撤出南昌」四個字，電話那頭肯定會暴走。
結果，校長的聲音依舊很平穩。
「撤吧，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校長甚至在電話里寬慰了一句，「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包袱，丟了南昌，我們再打回來就是了。」
薛岳這下是徹底懵了，他下意識地看了眼窗外，懷疑這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校長的語氣突然加重了幾分，「你退可以，但要退而不亂。你的第九戰區要儘量把日軍的這兩個師團，黏在南昌周邊。」
「謙光在平江那邊已經布下了大局。」校長沒有說透陳默要吃掉兩個師團的宏大計劃，只是稍微透了點風，「楊子惠的第27集團軍，我已經同意暫時劃給謙光指揮調動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給謙光打好下手。只要謙光在那邊得手，南昌的困局自然就解了。」
掛斷電話後，薛岳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長官，委座怎麼說？」參謀長吳逸志走過來，試探著問道。
薛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骨頭仿佛都鬆快了不少。
「委座同意撤退了。另外……」薛岳轉頭看著地圖上的平江位置，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去給楊森發電報，讓他的第27集團軍立刻向平江靠攏，接受陳司令的第五戰區長官部統一節制。不許討價還價，違令者軍法從事。」
伴隨著一道道電波在漫天春雨中穿梭。
薛岳、楊森以及身在平江的陳默，在同一時間收到了軍委會的正式回電。
3月27日。
這一天，註定要在抗戰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經過連日來的血戰，在日軍密集的重炮轟擊和毒氣彈的肆虐下，南昌守軍終於彈盡糧絕，防線全線崩塌。
南昌城，正式宣告淪陷。
然而，戰局的發展正如陳默在腦海中那幅「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上推演的那樣。
拿下南昌後的日軍第101師團和第106師團，並沒有選擇見好就收，更沒有急於向後方撤退去支援陷入苦戰的第6師團。
接連的勝利讓這兩支日軍部隊的將領沖昏了頭腦。
他們非但沒有收縮兵力，反而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豺狼，開始繼續鞏固戰果，並將兵力呈扇形向南昌周邊地區進行大範圍輻射，試圖進一步擴大占領區。
這些驕狂的日本將領根本不知道，他們此刻的每一步，都在向陳默張開的深淵巨口裡主動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