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三個擲地有聲的好字，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內炸響。
校長臉上剛才那副要殺人的陰霾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振奮。
站在一旁的俞飛鵬嚇了一跳，他還保持著微微縮著脖子的姿勢，腦門上的汗珠懸在眉毛上，愣是不敢伸手去擦。
他悄悄抬起眼皮，瞄了一眼那位喜笑顏開的最高統帥，心裡滿是納悶。
剛才還為了南昌丟城失地的事大發雷霆，恨不得把在座所有人都拉出去槍斃，怎麼看了一眼電報，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辭修，為章，你們自己過來看看。」校長轉過身，將那份帶有絕密紅色火漆的電報紙拍在橢圓形的長桌上，語氣里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驕傲，「這就是你們剛才口口聲聲說，指望不上的平江前線發回來的東西。你們好好學學，什麼叫戰略眼光。」
陳誠聞言，立刻快步走上前。軍令部次長劉斐也按捺不住好奇，跟著湊了過去。
幾顆腦袋圍在桌邊，目光快速在信箋紙上掃過。
起初，陳誠的眉頭還微微皺著，因為電報的第一句話就是陳默明晃晃地表示，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分兵去救南昌的爛攤子。
這就是當眾打臉，違抗高層的期望。
可當他們的視線繼續往下移動，看到那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反包圍與二次吃餌」計劃時，會議室里接連響起了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拿岡村寧次手裡的王牌，滿編的第六師團當誘餌。
趁著日軍調動所有機動兵力去保退路的時候，轉頭去一口吞掉渡過修水河的第101和第106兩個師團。
「這……謙光這胃口也未免太大了。」陳誠直起身子，看向牆上的巨型軍事態勢圖，眼底滿是驚駭，「以一個集團軍的兵力，想要在江南這種地形下，穿插分割三個日軍精銳師團，這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啊。」
劉斐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臉色變得有些凝重，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委座，職下認為陳司令的計劃過於想當然了。」劉斐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副參謀本色的嚴謹做派，「這計劃看似天衣無縫，但忽略了最致命的客觀條件。」
校長此時正背著雙手站在地圖前，心情大好地欣賞著陳默劃出的那幾條優美的穿插弧線。
聽到劉斐的話，他偏過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客觀條件？你說說看，什麼叫客觀條件。」
劉斐立刻挺直腰板，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
「委座您看，這幾日贛北地區連降暴雨，修水河水位暴漲。通往張古山、德安等地的土路，早就變成了爛泥潭。陳司令下轄的部隊雖然裝備精良，但那是把雙刃劍。」
劉斐走到沙盤邊，指著平江到星子一帶的群山。
「他們有大量的德制重炮和重型牽引車，在這樣的爛泥地里，一天能推進十公里就算是老天爺賞飯吃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這種天氣，後勤補給根本送不上去。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沒有彈藥和糧食，深入敵後的部隊拿什麼去把日軍的兩個師團吃掉。」
「職下建議，立刻給平江方面發電，讓他們穩紮穩打。等這陣子春雨過去，天氣晴朗一些，咱們把後勤通道打通了，再做下一步的大規模攻擊打算也不遲。」
劉斐自認為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顧全了戰局的穩妥，又展現了參謀部對後勤的關切。
旁邊的幾個將領也紛紛點頭，覺得十分在理。打仗可不是在紙上畫畫，這泥巴路能把拖炮的騾馬活活累死在半道上。
然而，校長聽完這番話，不僅沒有贊同，反而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長桌前，拿起桌上的那份電報，直接甩在了劉斐的胸口上。
電報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但校長隨後罵出的話，卻重如千鈞。
「等天氣放晴？等後勤送上去？」校長用文明棍指著劉斐的鼻子，厲聲訓斥，「等天晴了，南昌早就成了淪陷區。等你們這些參謀把物資慢吞吞地運到前線，岡村寧次早就把薛伯陵的第九戰區拆成碎片了。」
劉斐被罵得臉色發白，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校長環視了一圈屋內這群畏首畏尾的將領，心中的火氣再次被拱了起來，不過這次不是對戰局，而是對這群庸才。
「你們自己看看電報上的日期和時間。」校長拍著桌子，「謙光的第六十九軍，早就在兩天前頂著傾盆大雨，把那些重炮和物資用肩膀扛，用牙齒咬，硬生生地推進了張古山陣地。」
「人家現在已經在陣地上喝著熱湯，等著小鬼子上門了。而你們還在這裡坐而論道，討論什麼泥巴路走不通。」
會議室里寂靜無聲，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校長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嚴依舊不減。
「做不到，那是你們的無能；不要把你們的無能，強加到前線將士的身上。打仗，要是全指望老天爺幫忙，那我們乾脆把中正劍和槍一扔，直接向日本人投降算了。」
俞飛鵬趕緊站出來打圓場，滿臉堆著諂媚的笑。
「委座訓訓得極是，陳司令真乃黨國棟樑，國士無雙。有他在平江布下這天羅地網，南昌那邊的敗局，說不定真能化險為夷。咱們只要靜候捷報就行了。」
這句話算是說到了校長的心坎里。
南昌要是丟了，全國報紙上肯定是一片罵聲。可如果前腳丟了南昌，後腳陳默就在平江再次打出一個圍殲兩個日軍師團的滔天大捷。
那在老百姓和國際社會的眼裡，南昌的丟失就變成了一場完美的誘敵深入戰略。
里子雖然丟了點，但面子不僅保住了，還能鍍上一層金。
校長最喜歡什麼？微操？
是的，這不過這只是其一；另外一項則是極度渴望得到外國人的認可，尤其是美國人。
想到這裡，校長對陳默違抗救援南昌命令的那點不快，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有這樣的將領在外面賣命爭臉，抗點命算什麼，這就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今天一章，明天起每天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