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中央警衛集團軍司令部。
屋外的春雨雖然停了，但厚重的雲層依舊壓在群山頭頂。屋內溫暖的炭火驅散了寒意，陳默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雙眼微閉。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外人看起來，這位年輕的總司令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可實際上，陳默的注意力早已沉浸在腦海中那幅龐大無比的「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上。
在常人無法窺探的系統視野里，整個江南大地的地形脈絡纖毫畢現。代表著日軍勢力的紅色光點，正在地圖上瘋狂地閃爍、游移。
陳默看著那條從漢口延伸出的紅線，以及星子方向突然冒出的大片密集紅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抹充滿嘲弄的笑意。
岡村寧次，果然是個按照常理出牌的合格賭徒。只要籌碼壓得夠多，他就不信邪。
「總座。」總參謀長張世希推開門，手裡攥著一份剛剛截獲並破譯的電報，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情報部門發來的加急簡報，漢口那邊的人員傳出消息，日軍第十一軍司令部在一小時前動作頻頻。」
張世希將文件遞過去，伸手扶了扶眼鏡框。
「我們截獲的無線電信號顯示，日軍駐紮在鄱陽湖東岸的第116師團，正在緊急登船。目標不是原本預判的吳城，而是改向了星子方向。」
「不僅如此，岡村寧次把手裡最後的預備隊，那兩個獨立旅團也派出來了，正沿著鐵路全速向德安一帶集結。」
陳默緩緩睜開眼睛，卻沒有去接那份文件，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末。
「是不是覺得奇怪？」陳默喝了一小口茶，「岡村寧次放著南昌的肥肉不吃，非要把機動兵力往德安和星子這片窮鄉僻壤里填。」
張世希點了點頭。
「是有些看不懂。如果僅僅是為了接應神田正種的第6師團撤退，他調兩個獨立旅團過去穩住陣腳就足夠了。」
「為什麼連116師團都像瘋狗一樣趕過來？這不是把後背都露給戰區的其他部隊了嗎？」
陳默放下茶缸，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軍用沙盤前。
他拿起一根細長的指揮棒，直接越過了箬溪，越過了正在苦戰的通城，手腕一轉，將指揮棒落在了修水河以北、南潯線以西的那片廣袤山谷地帶。
「世希啊，打仗就像釣魚。」陳默轉過頭，看著滿臉疑惑的參謀長，「你如果只盯著水面上那點動靜，永遠釣不到水底下藏著的大貨。」
陳默用指揮棒在沙盤上重重敲了兩下。
「在世人眼裡，甚至在岡村寧次的眼裡，戴安瀾的第六十九軍去搶占張古山，是為了把第6師團的退路堵死。他們都以為，我要在箬溪把這支常設師團一口吃掉。」
張世希愣了一下，「難道不是嗎？您戰前部署的時候，確實是讓我們在箬溪布下口袋陣啊。」
「那是第一步。」陳默輕笑一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神田正種的第6師團確實是塊硬骨頭，但他們充其量，也就是一把用來打窩的魚餌罷了。」
這句話一出，拿一個齊裝滿員的精銳師團當誘餌？這種胃口，簡直大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看看這地形。」陳默順著張古山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將德安、星子全部囊括進去。
「岡村寧次怕我吃掉第6師團，所以他急眼了。他把116師團和兩個獨立旅團填進來，想在南潯線上給我築起一道防波堤。可他忘了，兵力一旦散開，首尾就不能相顧。」
陳默一把扔掉指揮棒，雙手撐在沙盤邊緣。
「我要的，根本不是在箬溪死磕一個有備而來的第6師團。我要趁著岡村寧次的注意力全在退路上，趁著他的機動兵力全在野外狂奔的時候，扭頭收拾已經渡過河的第101師團和第106師團。」
張世希聽後，只覺得這真是一個膽大包天到了沒邊的計劃。
「總座，如果真要鋪開這麼大的一張網，咱們警衛集團軍現有的兵力，在完成防線收縮和包圍後，會顯得非常吃緊。特別是平江外圍的策應防線，一旦咱們的主力全壓去南潯線，防線就會出現三十公里的真空期。」
「這就對了。」陳默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自己鍋里的飯不夠吃，自然得找鄰居借點糧。平江外圍不是還駐紮著川軍楊森的第27集團軍嗎？放著這麼好的現成勞動力不用，那是犯罪。」
張世希面露難色。
「總座，楊森那可是地方實力派，第27集團軍雖然在平江休整，但並不歸咱們第五戰區序列管轄。雖說咱們之前給了他不少的武器裝備，可這關乎作戰問題，他能答應嗎？」
陳默扯過一張信箋紙，拿起鋼筆。
「所以，咱們現在就來請這道『聖旨』。」陳默提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大字。
他抬起頭，看向牆上的日曆。
「今天是3月26日。」陳默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算算日子，羅長官在南昌那邊，應該已經快要收拾鋪蓋卷了吧。最多熬不過明晚，南昌城必丟。」
「去，給山城發一封特急絕密電報。把咱們目前的戰局推進，以及下一步『圍殲日軍增援部隊』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匯報給校長。重點提一句，請求第27集團軍楊森部即刻接管我部側翼防線，並其餘所部須配合我軍實施相應的作戰計劃。」
張世希接過信箋，「總座，您就這麼肯定，校長會同意咱們冒這麼大的險？」
「他百分之百會同意。」陳默笑了。
「南昌一丟，舉國譁然。校長現在坐在那把椅子上，感覺就像坐在火山口上。」
「別的不說，就說我之前讓他們準備的防毒面具，東西是準備了可都放在了倉庫裡面堆灰。這些東西可都是讓山城的老百姓知道的時期，如果有人把這件事情捅出去，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陳默揮了揮手，「行了，這些都是題外話，去發報吧。第二階段計劃，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