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條無形的路線在沙盤上徹底成型時，岡村寧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陳默根本沒打算在通城或者箬溪跟他們硬碰硬。那些鋪天蓋地的重炮，全都是為了把第六師團按在原地挨打的幌子。
陳默真正的殺招，是這支在惡劣天氣里穿插山區的奇兵。
只要張古山被這支部隊占領，神田正種的第六師團就只能從南潯線上進行撤離，而這裡將面臨三面受敵境地。
又是一個萬家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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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這是要在修水河畔，把大日本帝國最精銳的常設師團，像宰豬一樣圍殺掉。
「司令官閣下，我們現在怎麼辦。」沼田多稼藏跟在後面，看著岡村寧次陰晴不定的臉色，小聲詢問道。
「剛剛的命令作廢！」
岡村寧次猛然轉身，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擇人而噬的暴戾氣息。
「馬上給第一百一十六師團重新發報。去什麼吳城！來不及了！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從星子方向進行登陸！」
岡村寧次一把抓起沙盤上的代表第一百一十六師團的旗幟，重重地插在南潯線以及張古山的側翼地帶。
「告訴他們，不要顧忌什麼傷亡，必須給我火速開拔，搶在支那軍把包圍圈合攏之前，趕到張古山。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守住第六師團退往南潯線的通道。」
說到這裡，岡村寧次覺得這還不夠保險。陳默既然敢撒下這麼大的一張網，去張古山的支那軍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咬了咬後槽牙，在沙盤邊緣來回踱了兩步。
「還不夠……這樣還不夠保險。把司令部手裡僅剩的預備隊，那兩個獨立旅團，全部派出去。讓他們立刻前往德安一帶，無論如何也要把南潯線給我穩住。」
沼田多稼藏聽到這個命令，忍不住張了張嘴。
「閣下，如果把兩個獨立旅團全調走，漢口這邊的兵力就有些捉襟見肘。要是萬一漢水北岸的支那軍……」
「沒有萬一！」岡村寧次厲聲打斷了他，「如果不這麼做，神田正種連幾天都撐不住。」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岡村寧次雙手撐在沙盤邊緣，手背上的青筋高高暴起。他那引以為傲的戰術布局，在這一刻被陳默的一記左勾拳打得粉碎。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麼危險。
這兩個獨立旅團是目前他能快速調動的部隊。如果這一手填進去還擋不住陳默的兵鋒，那他唯一的選擇，就是把正在猛攻南昌城的第一百零一師團和第一百零六師團撤回來。
可是那樣一來，南昌會戰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線牽著的木偶，而線的另一端，正攥在陳默的手裡。這種處處被人算計、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與恐慌。
慘白的燈光打在巨大的沙盤上，岡村寧次的臉色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用力深吸了幾口帶著土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從那股被算計的慌亂中抽離出來。
作為大日本帝國的高級將領，他很清楚，戰場上的恐慌比任何敵人都致命。
「沼田君，拿筆記下來。」岡村寧次依舊雙手撐在沙盤的木製邊緣。
參謀長沼田多稼藏立刻挺直腰板，翻開隨身的黑色筆記本，拔出鋼筆。
「第一，立刻給第六師團的神田正種發電報。告訴他，不管對面的支那軍攻勢有多猛烈，第六師團必須立刻轉入交替掩護的轉進狀態。」
岡村寧次拿起指揮棒，在箬溪、拓林以及南潯線的路線上重重划過。
「讓他們邊打邊退，迅速向南潯線靠攏。告訴神田，不要顧惜輜重，只要能把有生力量帶出來，自然會有接應部隊掩護他們。」
沼田多稼藏運筆如飛，快速記錄著這道決定數萬人命運的撤退指令。
「第二，給正在南昌城外圍的一百零一師團和一百零六師團下達死命令。」岡村寧次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兇狠。
「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加大對南昌守軍的攻擊力度。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南昌城給我拿下來。只要南昌易手，支那第九戰區的防線就會全然崩潰，我們就能騰出手來解決其他麻煩。」
沼田多稼藏咽了口唾沫，附和著說道。
「司令官閣下高見，南昌一破，薛岳和羅卓英必然自亂陣腳。」
岡村寧次沒有理會他的馬屁，目光移向了鄱陽湖方向。
「第三點，第一百一十六師團在星子登陸後，不要做任何停留。全軍強行軍，立刻開赴德安、張公渡一帶。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像一顆釘子一樣，給我死守住這條撤退通道。絕不能讓陳默的奇兵切斷南潯線。」
說到這裡，岡村寧次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惡毒的神色。
他走到一旁的辦公桌前，端起半溫的清酒一飲而盡。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岡村寧次轉過身，直視著沼田多稼藏。
「去通知航空兵部隊的指揮官，把目前各地彈藥庫里現存的所有特種彈和燃燒彈，全部分發給各個飛行戰隊。」
沼田多稼藏握筆的手暫時停下，「閣下，您的意思是，對支那穿插的奇兵使用化學武器？」
「他們既然敢去搶占麒麟峰和張古山，那就讓他們永遠留在那裡。」岡村寧次的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讓航空兵對麒麟峰、張古山等地，進行無差別、大規模的轟炸和拋射特種彈。我要讓那片山林變成沒有任何活物的煉獄，我要讓陳默知道，挑釁大日本帝國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四道命令下達完畢，岡村寧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虛脫一般跌坐在真皮沙發上。
在岡村寧次的心裡，他覺得這番提前部署可謂是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主力，又扼住了撤退的要道，還用特種彈給那支不知死活的敵軍準備了致命一擊。
哪怕戰局出現短暫的波動，這樣的部署也能將損失降至最低限度。
可惜，他面對的不是別人。
兵者，詭道也。
日本人的兵法，說到底都是從海的對面學過去的皮毛而已。
畢竟，華夏人那可是日本人的祖宗。哪有不孝子孫，能比得過祖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