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素貞和小青將藥圃打理妥當,又去文曲星君府跟許仕林和許靈兒交代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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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仕林聽說她們也要閉關,沒有多問,只是說:「爹那邊,我會照看著。」
白素貞點了點頭。
洞府是許仕林特意為她們開闢的,與沈清硯的密室相隔不遠,靈氣充沛,清幽安靜。
洞府不大,進門是一間小小的廳堂,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清茶。廳堂左右各有一條甬道,通向兩間獨立的密室。密室的門是厚重的青石所制,門上刻著簡單的隔音防護陣法,關上門後,內外便互不打擾。
白素貞和小青走進洞府,在廳堂的石凳上坐下。
白素貞提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水還是溫的,茶香清淡,是仕林特意準備的。
小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四處打量了一番,點點頭說:「還不錯,仕林有心了。」
白素貞笑了笑,沒有接話。
小青放下茶杯,看著白素貞,忽然問:「姐姐,你說咱們出關的時候,相公會不會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白素貞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平靜。
她抬起頭,看著小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一笑,輕聲道:「會的。」
小青追問。
「真的?」
「真的。」
白素貞的語氣溫柔而篤定。
小青便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陰霾,好似已經看到了出關時沈清硯站在紫藤架下、負手而立的模樣。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說:「那咱們就趕緊閉關吧,別讓相公等太久了。」
白素貞點了點頭,也站起身來。
兩人各自端起茶杯,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放下茶杯,相視一眼。
小青說。
「姐姐,祝我們都突破天仙。」
白素貞輕聲應道。
「嗯。」
小青轉身走向左邊的甬道,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白素貞,說。
「姐姐,你說我們閉關多久?一百年?兩百年?要不五百年?」
白素貞想了想,說:「隨緣,突破了就出來,突破不了就繼續。修行不是賽跑,急不得。」
小青「哦」了一聲,又說:「那我爭取先突破天仙,到時候出來嚇你一跳。」
白素貞被她逗笑了,輕輕搖了搖頭,說:「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小青嘿嘿一笑,轉身走進了左邊的密室。
青石大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片刻後,門上刻著的隔音陣法亮起淡淡的靈光,將密室與外界隔絕開來。
白素貞站在廳堂中,看著那扇緊閉的石門,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右邊的甬道,推開自己那間密室的門,走了進去。密室不大,四壁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石床和一個蒲團。石床上鋪著乾淨的棉褥,蒲團是新的,散發著淡淡的草香。
她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將心神沉入丹田,感受著體內流轉的法力。
密室里,金光早已消散,那道金色的光繭連同沈清硯的元神一同消失在密室中。
什麼都沒有留下,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蒲團上還有微微的餘溫,那是他坐過的痕跡,但很快便會涼透,和那些失去了靈氣的靈石一樣,歸於沉寂。
乾坤鏡的鏡面上浮現出幾個字,隨即又黯淡下去。那字跡太淡,淡到幾乎看不清,仿佛只是水面上一閃而過的倒影。
虛空中,一道流光划過,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深處。
沈清硯的意識從無邊的黑暗中浮起來,像是沉入深水的人終於看見了水面上的光。先是模模糊糊的一團,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最後,猛地衝破那層隔膜,沈清硯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方低矮的石質天花板,石頭是青灰色的,上面刻著一些簡單的紋路,像是某個宗門的標記。
他盯著那些紋路看了片刻,意識還有些模糊,像是剛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夢裡醒來。
空氣中有淡淡的檀香,混著草藥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他躺在一張石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被,被面上繡著一朵蓮花,針腳粗糙,像是宗門統一發放的。石床邊的木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將整間屋子照得昏黃而溫暖。
沈清硯坐起身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皮膚白皙,指節分明,和從前一樣好看。
可他能感覺到,這雙手的力量遠不如從前了,不是虛弱,而是那種經過了千錘百鍊、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質感,消失了。
他閉上眼睛,內視丹田。
鍊氣七層。
「沒想到竟然會是修仙世界……」
沈清硯搖了搖頭,隨後嘴角又浮起一絲笑意。
不是苦笑,而是一種釋然。前世他修煉到天仙時,體內法力如汪洋大海,一念之間可翻江倒海。如今這點可憐的法力,連一個像樣的法術都施展不出來。
但這一次,他至少不是凡人。
他是有靈根的修士,是踏上了修仙之路的人。比起從前那些從零開始的穿越,這已經是極好的起點了。
從前他穿越成皇帝、書生,甚至文弱書生的時候,連靈氣都感覺不到,只能從武學一步一步往上爬。如今倒好,直接就是一個鍊氣七層的修士,省了多少功夫。
沈清硯閉上眼睛,腦海中湧出大段大段的記憶,是這個身體原本主人的記憶。
那些記憶紛亂而瑣碎,像是被人打翻了一箱子舊書信,散落一地,需要一片一片地撿起來,重新整理。
他叫沈立,是落雲宗外門弟子。
父母都是散修,在一次探險中雙雙隕落,留下他一個孤兒。
宗門看在他資質還算不錯的份上,將他收入門牆,養大成人。他的靈根資質算是中上,三屬性靈根,金、木、水三行俱全,五行缺二,放在凡人中已經算是難得的苗子了。
可在落雲宗這樣的大門派里,三靈根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上面有雙靈根壓著,有單靈根的天才壓著,還有那些擁有特殊體質的妖孽壓著。
他入門二十五載,從十歲開始修行,到如今三十五歲,始終停留在鍊氣七層,在同輩中毫不起眼。
外門弟子中比他強的人比比皆是,比他弱的人也有,可比他更邊緣、更不被人在意的,恐怕找不出第二個。
他的洞府在宗門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後山的竹林,清幽倒是清幽,卻冷清得讓人心慌。
沒有師兄弟來串門,沒有師長來指點,連宗門發放的丹藥也幫不上大忙,每月三顆聚氣丹,按時發放,從不短缺。
可這點丹藥對於修煉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那些家境殷實或有背景的弟子,總能通過各種渠道弄到更好的丹藥輔助修煉,而他什麼都沒有。
管事對他的態度也是公事公辦,不冷不熱,畢竟一個沒有前途的外門弟子,誰會在意呢?
沈立平日努力修行,從不懈怠。別人在喝茶聊天時,他在打坐。別人在遊山玩水時,他在練劍。別人在呼呼大睡時,他還在對著月光吐納。有空就去做宗門任務,積攢宗門貢獻。
二十五年來,他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煉中,可資質所限,沒有足夠的丹藥輔助,沒有師長指點,他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翅膀再用力,也飛不出那方寸之地。
沈清硯整理完這些記憶,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彎起。
落雲宗,鍊氣七層,三十五歲,三靈根,外門弟子。
這是他穿越以來,在「身份」上起點不高不低的一次,但從「修行」的角度看,其實比前幾次都好。
至少,他已經是一個修士了。路在那裡,他只需要一步一步地走。
落雲宗是蒼梧域數得上號的修仙宗門。
蒼梧域方圓數十萬里,大小宗門林立,散修如過江之鯽,能在其中排得上號的,都不是等閒之輩。
落雲宗立派八千年,底蘊深厚,宗內有元嬰期的太上長老坐鎮,金丹期的長老十幾位,築基期的內門弟子上百人,鍊氣期的外門弟子更是數以千計。
這樣的勢力,放在蒼梧域雖不敢說是一流,卻也是中等偏上的存在,尋常小宗門根本不敢招惹。
沈立當年選擇這部功法,是因為他想走丹修的路子,以煉丹謀生,將來好歹有條出路。
可煉丹也是燒錢的買賣,沒有足夠的靈藥練手,丹道根本走不遠。
他一個外門弟子,每月領的那點靈石,連買藥材都不夠,更別提練手了。
沈清硯皺了皺眉,這部功法太弱了,根本不夠看。但他沒有急著否定它,而是沉下心來,仔細審視了一下沈立二十五年來的修煉成果。
《青木訣》雖然平庸,但沈立的根基打得還算紮實,經脈雖然窄小,卻沒有什麼堵塞淤積之處。法力雖然稀薄,卻還算純淨。
這說明沈立是個踏實的人,不投機取巧,不冒進貪功。這一點,倒是讓沈清硯頗為欣賞。
他前世自創的《混元大道經》,融合了數個世界的武學精華,從鍊氣到天仙都有完整的修煉路線。但那套功法是基於他前幾世的修行經驗和身體條件、世界背景創出來的,未必完全適合這一世的修行。
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與他從前經歷過的都不盡相同,這裡的靈氣運轉方式、法術施展原理、天地法則的細微差別,都需要他重新適應。
他的《混元大道經》雖然精妙,卻未必能在這個世界發揮出最大的效果。
沈清硯沉思了許久,最終有了決定,暫緩轉修,先了解這個世界的功法秘術再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他需要先摸清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再決定如何將《混元大道經》與之融合,取長補短,創出一門最適合這一世的功法。
磨刀不誤砍柴工,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雖然沒有提升修為,但是他卻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因為他的神識境界還保留了大半,勉強還算是仙人級別,絕對足夠自保。
沈清硯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意識深處,嘗試著將神識向外延伸。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他眉心擴散開去,無聲無息,穿過石壁,穿過竹林,穿過山峰,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遠處山峰上靈氣流轉的軌跡,能感知到竹林深處幾隻靈兔在草叢中啃食嫩葉,能感知到外門弟子們在各自的洞府中打坐修煉。
他甚至能感知到落雲宗主峰上那幾道強大的氣息,金丹期的長老們,他們在各自的殿中或修煉、或議事、或煉丹,氣息渾厚如山。
而更深處,還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如同蟄伏的巨龍,沉睡著,卻讓人不敢輕視。那是元嬰期的太上長老。
仙人級別的神識境界,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雖然他的修為跌落到了鍊氣七層,但他的神識境界依然是仙人級別。
這意味著,在這個世界上,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存在屈指可數,除非是元嬰期以上的老怪物親自出手,否則沒有人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他。
不僅如此,他的神識還能幫助他更快地參悟功法、辨識靈藥、探查敵情。
這份底牌,足以讓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多一份從容。
沈清硯收回神識,睜開眼睛,露出了一抹微笑。
「還不錯,這次感覺比那個世界上限還要高一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外門弟子大比。
沈立的記憶中,下一次大比就在三個月後。這是落雲宗每十年一次的盛事,面向所有鍊氣期弟子,排名前列的弟子可以獲得豐厚獎勵,其中就包括築基丹。
排名前十的弟子,不僅能夠得到築基丹,還有機會被收入內門,從此魚躍龍門。
他沒有參加過這種大比,但沈立的記憶告訴他,雖然大比沒有硬性規定參賽者的修為標準,但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低於鍊氣後期的弟子,一般不會參賽。
鍊氣後期,也就是鍊氣七層及以上。因為大比中拳腳無眼,法術無情,實力不夠的弟子貿然參賽,很容易被打成重傷,不僅會影響修煉,甚至可能留下後遺症,日後築基再無希望。
所以,每一次大比,參賽者基本都是鍊氣七層以上的弟子,偶爾會有鍊氣六層的弟子冒險一試,但結果往往不太好看。
沈立參加過兩次大比,最好的成績是第五百三十七名。
那兩次參賽時,他都只是初入鍊氣七層,勉強達到了參賽的「潛規則」門檻,卻遠遠不夠看。五百三十七名,已經是他拼盡全力取得的極限成績了,前百的門檻他連摸都沒摸到。
而那些能進入前十的弟子,哪個不是鍊氣九層甚至大圓滿?
哪個不是雙靈根甚至單靈根?哪個不是從小就被家族用靈藥堆起來的?
哪個不是有師長專門指點、有上好的功法修煉?
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腔孤勇。
可即便是一腔孤勇,他也比那些連參賽都不敢的弟子強。
如今沈清硯接手了這具身體,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鍊氣七層的修為,放在參賽者中雖然不算拔尖,但也絕不是墊底。更重要的是,他有仙人級別的神識,有數千年的修行經驗,有對功法、法術、戰鬥的深刻理解。
這些東西,不是靈根資質能夠衡量的,也不是丹藥資源能夠替代的。
他不是沈立,他能輕而易舉在三個月內將修為提升到鍊氣八層,甚至更高。他有信心在大比中取得一個好名次。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乾坤鏡里還儲存著他前世的大部分修為。
那些修為沒有被乾坤鏡吞噬,而是被封印在鏡中的某個角落,等待著他去取用。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短時間內將修為提升到化神期以上,甚至更高。
但他沒有急著這麼做,因為他還沒有決定好,是繼續修煉前世自創的《混元大道經》,還是改修這個世界的功法?
這兩個體系雖然殊途同歸,越往後越相近,但在前期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路徑和側重點。
他需要先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功法秘術,再做決定。
反正那些修為跑不了,放在乾坤鏡里又不會丟,急什麼?
沈清硯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雜念壓下,重新盤膝坐好,閉目入定。
他先梳理了一下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落雲宗的功法分為幾個等級。
不入流、一般、上乘、頂階。外門弟子修煉的一般功法,內門弟子可以修煉上乘功法,真傳弟子有機會接觸頂階功法,而掌門和太上長老手中可能還有更好的傳承。
他目前修煉的《青木訣》是一般功法,太弱了。
他需要更好的功法,可他現在只是個外門弟子,沒資格接觸高深功法。宗門的規矩擺在那裡,誰也不能破。
沈清硯想了想,決定暫緩轉修,先夯實根基。
他前世修煉的《混元大道經》雖然被乾坤鏡收走了大部分修為,但功法的記憶還在。
那部功法是他自創的,融合了數個世界的武學精華,從鍊氣到天仙都有完整的修煉路線。從凡間到天庭,他一步步驗證了這套功法的可行性和精妙程度,它比落雲宗的一般功法強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現在他面臨一個問題。
是繼續走前世的老路,還是改修這個世界的功法?
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與他從前經歷的都有所不同。前世的《混元大道經》是他結合多個世界的武學精華自創的,走的是法體雙修的路子,注重根基的夯實和法力的精純。
而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似乎更側重於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和對法術的運用。孰優孰劣,他現在還不好判斷。但他知道一點,殊途同歸。無論是哪個世界的修行體系,越往後,相同之處越多。
就像登山,山腳的路有千萬條,山頂的風景卻只有一種。築基、金丹、元嬰、化神……這些境界的本質,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
只是前期的路徑和側重點不同罷了。
他需要先參悟一些這個世界的功法秘術,體會其中的精髓,再決定如何將兩個體系融合。
取長補短,博採眾長,才是他的一貫作風。至於乾坤鏡中儲存的前世修為,等他決定了修煉方向,隨時可以取用。不急。
沈清硯收回思緒,運轉《青木訣》,引導天地靈氣入體。
這個世界的靈氣比他想像的濃郁,比凡間強了數倍,雖不及天庭,卻也不差。靈氣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沖刷著他的經脈、穴竅,一點一點地壯大他丹田中的法力。
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經脈比前世窄小得多,穴竅也閉塞了不少,法力運轉的速度慢得像蝸牛爬。可他不急,一步一步來。
沈清硯修煉了一整夜。靈氣在經脈中不知疲倦地流轉,從丹田出發,沿著任督二脈上行,經過頭頂百會,再沿脊椎下行,回到丹田。一個大周天,兩個大周天,三個大周天……每一個周天,法力都渾厚一絲,經脈都拓寬一絲。
雖然那變化微乎其微,幾乎感覺不到,但他知道,水滴石穿,積少成多。只要不停下,總有變化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旭日東升時,沈清硯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體內法力比昨日渾厚了一絲,離鍊氣八層又近了一步。只是一絲,但他已經滿意了。
他對自己說。
「雖然才修煉一晚上,卻也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功法確實很精妙,上限要比之前學過的功法都要高,看來這一世還是要修煉這個世界的功法比較好。」
「不過現在先不急,等多看一些修行功法再做打算。」
隨後他起身,推開門,走進了那片竹林。
晨光灑在竹葉上,露珠晶瑩剔透,像是一顆顆小小的珍珠,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竹葉上的露珠滑落,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遠處的山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水墨畫。有鳥鳴聲從林間傳來,清脆悅耳,像是山間的精靈在歌唱。
沈清硯站在竹林中,負手而立,望著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唇角微微彎起。
「落雲宗,我來了。」